景沐心不在焉地看着电视，实则全部的注意力都跟着田思乐而去了。

他看不到后厨的情况，不知道她在做什麽。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空气里飘起食物的香气。

景沐后知后觉，分辨不出是什麽食材的味道。

这麽长时间以来，吃饭对景沐而言，真是一件充满负担的事情，现在因为田思乐，这一情况才慢慢变好。

田思乐端着一个托盘走了出来，将一小碗散发着热气的食物摆到他面前。

“这是……”景沐看着那碗分量很少的汤面。

“野营时你说过喜欢吃面，我就试着做了一小碗。这个是素面，汤是鸡汤，鸡肉用清酒洗过好几遍，然后直接上箱蒸出汤汁，所以汤色澄澈，毫不油腻，你不用担心。”

田思乐注意着景沐的神色，看他并不反感，她有些期待地看他拿起筷子。

“真的一点不油腻。”景沐觉得田思乐神奇极了，是怎样一双巧手，可以熬出这样纯澈透明的鸡汤。

“不是熬，是蒸的做法。”田思乐纠正他的说辞，“用熬的话，汤水不会这样透明。”

“嗯。”

他傻傻回应的样子令田思乐忍俊不禁，知道这个人一定什麽都没弄清楚，只是出于礼貌回应她而已。

田思乐做的这碗面卖相很好，面条细滑，汤水澄澈，凑近时，香气扑鼻。

景沐轻轻夹起一小筷面条送入口中，他慢慢咀嚼着，再咽下，那味道有点似曾相识，让他想起小时候和母亲相依为命，还很穷的时候，母亲带他在路边摊吃过的面条。

在他的记忆里，简单的一碗素面，却比任何东西都香。

带着这种触动记忆的感动和怀念，他又吃了第二口，第三口……

然而，下一刻他就捂住嘴。

田思乐见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她吓了一跳。她刚想要做些什麽，就见他跑入洗手间，下一刻干呕的声音便传出来。

田思乐心里很难过，不安地想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麽。

那碗面有问题吗？还是她终究是太着急了，不该让他吃这个？

沖水的声音响了很久，景沐才从洗手间走出来。

田思乐在看到他的脸色更苍白了，心里的内疚更深了。

“景沐，对不起，我……”

他在她对面坐下，沖她摇了摇头。

田思乐看他有些忧郁的样子，听到他磁性的声音：“不是你的问题，是我不好。我面对任何食物很容易就会干呕，只是这段日子缓减了一些，没在你面前发生过，对不起，吓到你了。”

田思乐的心像被针戳了一下。

他在安慰她，到这个时候了他还想着别人，他的内心其实温柔又细腻。就跟他那天在大街上帮助素不相识的她一样，这样润物细无声的温柔。

“景沐，不要说对不起，这不是你的错。你放心，我不会难过，一定会好起来的，总有一天你不会对食物难受，而能充分享受到美食，你的病一定会治好。”她一脸的郑重和认真。

她的神情让景沐的心里再度漾起奇妙的涟漪，窗外明明下着倾盆大雨，他的心却很静很静，被一份轻柔的温暖所包围。

他忽然意识到，这一刻他面对自己的病，不是负担，不是自责，而是感受到这样温暖宁静的扶持。

这个女孩，是在纯粹地为他担心，想他好起来。

他嘴角微扬，看着田思乐的眼睛。

“思乐，谢谢你。”

景沐觉得这个夜晚很温暖，外面下着雨，而田思乐坐在他身边。他的晚餐虽然结束了，可田思乐正在认真地吃面。热乎乎的香气，氤氲在景沐鼻间，他的心恬淡又安逸。

电视机调到了文艺频道，放着舞蹈。

他忽然听到田思乐的声音：“景沐，你是不是也跳这样的舞？”

听她这样说，景沐的注意力才从她身上转到电视上。

荧幕里是一个年轻的男人，穿着流云广袖，白色古典的舞袍，而他身边一衆的女舞者，和他同样裙带飘飘。

“嗯，他叫秦峥，是很优秀的舞者。”景沐轻轻说。

他知道秦峥，也知道秦峥和自己是什麽关系。毕竟，他的母亲多年来一直在他耳边，如同诅咒般提到这个人的一切。

“好厉害，你看他那个下腰，真的好有古韵啊！还有他们的妆面，很像戏曲人物呢。”田思乐好奇地看着荧幕里那个男子。

“这叫作‘身韵’，脱胎于戏曲身段和中华武术，把它们融于古典舞中。”

“难怪。”田思乐轻声应着，不由自主地想到那天在电脑上看到景沐跳舞的样子，那可真如仙子。

田思乐也不知道到底谁更厉害，可她心里最是难忘景沐带给她的惊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