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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当垆(2)
作者:春晓 阅读记录
瞎子是镇上有名的按摩师,推拿按摩是祖传的手艺,偶尔去的人多还得先打电话预约。
“我妈打了好几个电话给我,再不回去得挨骂。”
何思为说着打开手机翻微信,微信里也有好几个未接的语音。她看到路边停了辆电三轮,利索地上了车。
“咱俩才单独待了几个小时。”邱莉莉站在车旁不甘心地抱怨,丝毫不顾及三轮车师傅逐渐阴沉的脸。
“过两天等你忙完再约。”
何思为催着师傅往家赶,挥手跟邱莉莉告别。
周末何军的单位放假,他在政府的食堂里当主厨,此刻正和陈梅在街沿上坐着整理晒干的梅菜。
夫妻俩看着女儿从三轮车上下来,陈梅立马放下手里的活儿,拄着拐跟着女儿进了屋,她前些天在厨房里摔了一跤,医生说是骨裂,让她打了石膏一个月才能拆。
“给你打电话怎麽不接?”陈梅问。
何思为擡着水杯一口气喝下半杯,这才慢慢回答:“我在帮莉莉接游客。”
“整天操心人家的事儿,自己的事情一点不着急。人家邱莉莉好歹结了一次婚,就算是离婚也分了那麽多钱,需要你这麽上赶着去帮?”陈梅忍不住数落。
“妈,你说话能不能不要那麽难听?”
何思为脸上不悦,没等陈梅回答转身上了楼。
“哪个说话难听?你要是当初听我的不读研究生直接考编,还会有现在这些事儿?”
陈梅被激得口不择言,要不是腿还打着石膏,她恨不得追去楼上骂。
实际上何思为研究生已经毕业一年,研二时跟着师兄谢源在市里开了间工作室,接些小型策展活动,忙的时候几个月不回镇上也是常有的事儿。
可如今何思为毕业后反而时不时就回镇上待着,也不像有事可做的样子。陈梅怀疑是不是工作室垮了,心里更加笃信没什麽工作比“铁饭碗”更稳定。
下街李家的大儿子跟何思为同一年大学毕业,毕业那年直接参加了镇上的编制考试,前两天听说升了政府宣传办的主任,虽是没什麽实质性权力,但听着让人得劲儿。
再看在镇上晃蕩了快半个月的何思为,不是去划竹筏、钓鱼,就是拿着相机整天在老街上閑逛,拍拍这,拍拍那儿。就连对门的石老头修手表她都能杵那拍一下午,丝毫没把心思放在正事儿上。
何军拦着她不让问,她可憋不住。
要不是昨晚见天色晚了些,当时就想爆发。好不容易忍到了今儿早上,想问问何思为到底有什麽打算,谁知她七点出了门,到了下午也不见人回来,打电话也不接,气得陈梅想骂人。
“你说话就说话,扯别人家里的事儿做什麽?”何军听见声音进了屋,制止了拄着拐杖作势要沖上楼的陈梅。
“你现在晓得出声了?刚刚你不晓得说话?我还以为你被毒哑了。”陈梅转移了火力,对準不作为的丈夫。
何军被陈梅说得没了脾气,只能软下声音劝,“为为的脾气你不知道?你越说越犟,你又想半年见不到人你就高兴了?”
“我是不晓得她脾气是随了哪个!我这个当妈的还说不得自己的女儿了!”
“哎呀,消消气,等会儿让舅娘和她说。你再骂,她又要跑去河边坐起。”
何军扶着人进了客厅,他口中的舅娘是隔壁的郑老太,何思为的脾气从小就倔,唯独对待郑老太还能听进去几句劝。
从小陈梅管得严,何家两个小孩稍微做点错事就会被陈梅打骂。
每当两个小孩受到责骂时,何思为的爷爷何崇怀就会出来当和事佬,走到门口大声一喊“为为,桓桓,帮我拿鱼桶”,两个小孩就能从陈梅手里逃脱。
何崇怀是镇上有名的“钓王”,一叶竹筏在乌江上穿梭,找个安静的地方打窝,运气好的话一下午能钓上来半桶野生鱼,再找个饭店卖掉能有一两百块钱。
剩下何思为和何思桓坐在岸边等,小几岁的何思桓没什麽耐心,没一会儿就跟着大一点的小孩去了别处玩,只有何思为静静坐在树荫下等着爷爷上岸。
周围邻居也都知道何思为是因为闯了祸才坐在河边,大家都喜欢逗她,看见她坐在那儿就会问“小思为,跟你妈吵完架又来打坐了?”
被调侃的何思为常常低着头不说话,坐在何崇怀指定的位置不肯挪动半分。
树叶在风中摩擦作响,江面上偶尔一阵清凉的风扑面而来,耳边潺潺的流水声,还有不远处阿嬢们洗衣服的欢笑声,都能让何思为内心感到平和。
不知从什麽时候起,何思为逐渐依赖这份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