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芙笑眯眯：“是呀是呀，谁都会害羞的……哎呀，你是不是在讽刺我呀惬意！”

“哼。我不理你了。”

3秒后。

“喂惬意。”

“又怎麽了？不是不理我了麽？”

“我刚才在心里说的是不理你三秒钟，三秒已经过了啊。哎呀，你不要打岔。”

祝芙敲敲他肩膀。啧，怪硌手的。

“我刚才又重新想了一下，一直这个词不太好，应该用“永远”。”

“我会永远喜欢你的哦，惬意。”

说着，亲了亲他的额角。

祁野逸偏了偏头，似乎有些不满她占他便宜：“你知道永远是多远吗？还永远？这种话最好还是不要说的好。”

祝芙却有备而来：“永远很简单呀，我能看见的时间就是永远，我能走到的路的尽头也是永远。星星手牵着手出现就是永远，月亮和太阳永远见不到对方的脸也是永远……”

说话跟小孩似的没头没脑。

但。

“最后那句可不是什麽好兆头。”某人默默补充。

祝芙却直摆手：“哎呀扯远啦，嗯，反正就是永远啦，你知道的。”

“……是吗？”

“是的是的。”

月色如水，倒映在脚下。

祝芙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就这麽一直走下去，好像也不错。

39

到了门口, 祝芙主动开口要下来。

祁野逸讶异，但想着拢共没几步距离，他也乐得放人。

微微屈膝, 他弓起身子。祝芙从他背上一滑, 啪嗒跳了下来。

脚底飞出一小滩水花，直直打向祁野逸的小腿。祝芙呀了一声, 连连致歉：“呃，忘记脚下有水了……抱歉、抱歉啊。”说着, 挠了挠头。

祁野逸拧着眉毛看了她一会，良久, 从鼻腔里重重哼了一声, 似是有些憋气, 将头转向了一边，但没过一会，又把头扭了回来，颇有些懊恼地看着她，深吸一口气。

祝芙以为他有话要对自己讲, 特地走近了几步, 结果等了半天, 也只对上他古怪的表情。

喂喂, 这是什麽表情嘛。

总觉得, 不像是要上演什麽浪漫深情戏码的样子啊。

“你……有话要跟我说？”她决定主动一点，毕竟在某些事情上, 对面的人又别扭又爱害羞。

唔，她就吃t点亏, 主动给他个机会好喽。

谁知祁野逸想都没想：“没有。”

祝芙：“……”

那你露出这种一言难尽又故作高深的表情做什麽嘛！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样子很容易让人误解呀？

在刚才思索着开口的几秒钟里，她甚至都想好了万一祁野逸大发神经跟自己表白, 她该如何反应才显得不那麽生硬。

毕竟今晚，他简直温柔得反常。

也难保会做出什麽更加意外的举动吧。

然而真相实在令人沉默。

祁野逸之所以面露複杂之色，仅仅是因为他忽然发现自己似乎对面前这个傻乎乎的家伙，有了些不一样的情感。而这，是他在过往的人生中，从未料想过的事情。

他怎麽会喜欢上这样的家伙呢？

冒失又爱哭，还总是盲目乐观，同情心泛滥，好像不管遇到什麽事都坚信睡一觉就能马上解决。

单纯、好脾气、依赖心过重。

思维跳跃又没逻辑。

对人情世故的感知力几乎为零。

却又偏偏很容易将真心交付出去。

……

童年的经历令他失去了一部分感知爱的能力，而少年时代又太过複杂动蕩，使他不得不铲去性格底色里那些明亮的部分，变得防备而算计。

他是谨慎而细致的，也是複杂又悲观的。他不相信人与人之间脆弱的感情连结，比起用感知搭建的桥梁，他更愿意去相信利益摞成的堡垒。

他有同理心，但绝不会使其淩驾于逻辑之上；他习惯今日事今日毕，自己的事情自己解决，即使遇到十分艰难的境况，也倾向于先独自寻找解决办法，将目光投向他人，运用人情，永远是下下策……

自然，他也不会在情感上有太多起伏，更不会像她一样能够旁若无人地大哭。

过往的人生经历铸就了他如今的性格和处事原则，这麽多年来，几乎从没有出现过任何预料之外的差错——直到遇见了她。

似乎从认识祝芙的第一天起，他的人生便开始走向了不可控。横沖直撞的肢体接触，旁若无人地闯入他的画室，接二连三的求助，数不胜数的残局……

一次又一次地让他打破原则，一次又一次地将他与人群连结在一起。尽管他也曾努力地想要将自己拉回“正轨”，但意料之外的情况总能轻易将他拽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