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指顺着壁刻的线条慢慢勾勒，口中哼唱起自幼熟知的小调：

「很久很久以前，天灾人祸遍及大地。格萨尔王降临人间，拯救苍生于水火之中……①」

不知道这些壁刻是谁做的，也不知道它们已经存在了多久——

作者当初创作下这幅作品的时候，是不是也和她一样，轻声哼唱着那古老的歌谣？

她哼到一半，忽然停了下来，擡头看着正上方的岩石。

“怎麽了？”程蒲问道。

桑西朝他做了一个嘘声的手势。

程蒲马上噤声。

她屏息凝神，仔细聆听着周围的细微声响——

一道清脆的咔嚓声正以极快的速度蔓延，犹如闪电一般自上方劈下。

沉闷的隆隆声像是来源于山体深处的哀鸣，伴随着轻微的震颤。

有类似水流的东西从头顶倾泻下来，她伸手一摸，却完全没有湿润的感觉，反而抓了一把沙土。

她擡起头，正对上那道狰狞的裂缝。

「小心！」

桑西瞬间做出反应，用力推了程蒲一把。话还没说完，便被巨石坍塌的巨大声响淹没其中。

她踉跄着后退几步，躲开巨石砸落的区域。

尘土扑面飞来，呛得她咳嗽几声，完全睁不开眼。

过了好一会儿，周围才重新归于平静。

本就狭窄的通道被落石堵得严严实实，就连石头之间的缝隙都被沙土填满。

她和程蒲被分隔在了落石的两边，她急切地趴在巨石上，才依稀听见了他同样焦急的声音。

“桑西，你还好吗？”

「我还好，你呢？」

“我没事。”

桑西稍微放心，这才意识到周围一片黑暗——原本那根的蜡烛已经被压在了石碓底下。

她重新点燃一根蜡烛，靠在墙边，又从包里摸出一把登山镐，朝着石头之间的缝隙砸去。

碎石稀稀拉拉地掉落下来，缝隙里漏出几缕手电筒的亮光。

然而挡路的大石头纹丝未动，只是表面上多了几道浅色的划痕。

弥漫的灰尘惹得她嗓子发痒，呼吸不太顺畅，心髒突突地跳。

她放下登山镐，强忍不适问出一句：

「我该怎麽出去？」

程蒲被“困”的方向是他们来时的通道，只需要按照记号原路返回，就可以走出山洞。

而她这边则是靠近洞穴尽头的“迷宫”，有不少弯弯绕绕的岔路。

好消息是，这些岔路已经被他们完全记录在了地图上。

坏消息是，地图在程蒲手上，她看不到。

手电筒的光晃了晃，程蒲翻开笔记本，飞快地在上面做了一个标记。

而后，二话不说地把画着地图的页面撕了下来。

「哎！你做什麽？」桑西想要阻止，却没来得及。

程蒲毫不留情地把纸张折了几折，试图塞进落石堆的缝隙里。

但那缝隙过于狭窄，即便纸张已经折得很小，仍然无法通过。

他只好放弃这个办法，将地图完全展开。

“桑西，看着我。”他的声音非常冷静，咬字清楚，带着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

桑西的心跳渐渐地慢下来，恢複到正常速度。

她贴近缝隙，勉强能看见地图的一角。

原本只用线条记录着通道走势的地图上，多了一个涂黑的五角星和一个圆圈。

“五角星标记的是我们所在的位置，圆圈是另一条连通的道路，我们可以在那里彙合。”程蒲说。

这就意味着，他们要分头行动。

桑西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战。

但是眼下的情况，也只能这样了。

程蒲继续道：“你只需要记得，第二、三、五个岔路向右转，其余的岔路都向左。”

桑西重複一遍，用力地点了点头：「我记得了。」

程蒲“嗯”了一声。

“我在彙合处等你。”

-

两人分开以后，桑西举着手中蜡烛，慢慢地往前走。

烛光照亮的範围有限，四步开外，便是浓稠的黑暗。

脚步声在洞壁之间回蕩过几次，变得虚弱而空灵。

她的神经绷得很紧，心中反複默念着口诀。然而当她第二次回到一处t穴室，她不得不承认一件事实——

她迷路了。

蜡烛燃到尽头，火光扑朔地闪了一下，而后骤然熄灭，只留下一缕白烟。

好在这处穴室的空间比较大，最上方还有一道连通外界的孔洞，透进微弱的光芒。

在洞穴中待得久了，桑西总有种四周的石头在向她挤压过来的错觉。

肩膀因为长时间背着书包有些酸疼，小腿也涨得发重。

她放下书包，背靠岩壁坐了下来，打算休息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