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眼前不断闪现刚才看见的画面——

郁听一个人坐在病床上，明明脸上没什麽表情，却无端让人觉得落寞。

“……我不想看她总是一个人。”

她后半句声音倏地放轻，但谈聆听得清清楚楚。

他脚下没什麽迟疑，径直跨出门去，只在关门的瞬间，轻轻嗯了一声。

说不準是嗯给谁听。

从隔壁走到郁听那边，不过短短五六步，可谈聆却走了很久。

其实他刚才没跟姜应晚说实话——医生在手术室门口问他的那句，他没说。

当时医生应该是看出了他也不知道，没有再问，只是在送郁听去病房以后，那位医生拦了他一下，递给他一张表单。

“病人如果愿意，可以去精神科做个详细的检查。”

那张表单现在还被他放在衣服内衬的口袋里，谁都没给看过，也没舍得扔。

他知道如果自己把这张表拿给郁听看，只会引发一场无休止的争吵，让他越发没有靠近的机会。但他也知道，医生在给他这张表时，其实已经算是做了肯定的宣告。

他清楚郁听的傲气，也心疼她的痛楚。但他更明白，自己做不了郁听的主。

——六七年前便已是如此。

谈聆已经在门口站了有几分钟了。

透过门上的小窗，他看见郁听正坐在床上发呆，视线落在窗外，也不知在看什麽。

他不禁遐想非非。她一个人的时候，是不是总会这样？

曲起手指敲两下，开门，关门。

短短几秒，谈聆抑制住自己想过去把人抱进怀里的沖动，没开口问饭菜怎麽样，只默默地走过去收拾残局。

大概因为这些饭菜不只是自己一个人吃的，郁听心里的尴尬要比预想的少很多。

她没忍住问：“你，你手机呢？”

谈聆从口袋里摸出来递过去。

郁听低着头没看他，只迅速抽走手机，很轻地说了声谢谢。

微信里，梁缇已经通过了好友申请，郁听总算找到了点事做，噼里啪啦地发消息。

T：「宝贝，我是郁听，我现在拿着谈聆的手机」

T：「他说我手机坏了，要明天才能修好，你今天有没有空，要不你把我另一部手机送过来呗？一直拿着别人的手机也不是个事儿」

梁缇大概在忙，过了一会儿才回複她：「你那部工作手机在哪？」

郁听想了想，无声吐出一句髒话。

T：「我给扔训练基地了，在方可那边……」

T：「你觉得我现在让方可打个顺风车过来给我送手机，可行吗？」

梁缇：「……你做梦来得比较快」

梁缇：「有这个时间你不如等等，反正今天已经过去一半了，明天不就拿到了吗」

T：「话虽如此，但」

“但”后面的字郁听没打出来，只在心里默默吐槽：但一直拿着前男友的手机，多少有些别扭啊！！

梁缇没空跟她叭叭，几句后就没音了。

郁听抱着手机无聊地来回扒拉，头一次觉得身边有个人在的时候也这麽憋屈。

下午，医生又过来检查了一次，谈聆有意避着，出去打水。

几个问题问过，医生点着头说：“目前看恢複得不错，明天就可以出院了。”

郁听如临大赦，连着说了三声谢谢。

护士把检查仪器推走，医生也转身告辞，只是临走到门口，他倏地停下侧身，目光在郁听的腿脚上流连。

郁听：？

医生想了想问：“这两天腿疼过吗？”

郁听眸光一暗，手不自觉按上了左腿。

“疼，”她说，“不过我也习惯了。”

医生沉默了一会，点点头，推门离开。

关上门，医生无声地叹了口气，只是这口气还没叹到底，又被杵在门口的谈聆吓得差点咬到舌头。

“……谈先生？您站这儿是？”

这几天底下护士们谈论的八卦他也听说过，眼前这位是那个宸弘集团的CEO，身家都快十一位数了，活的有钱人。

谈聆眼眸微敛，满脑子都是刚才不小心听见的对话。

郁听的腿从醒来就一直在疼，可他却半点都没看出来。

……不说他，估计连姜应晚也不清楚。

所以，郁听，你真的能忍。

在医生看了两次腕表以后，谈聆终于开口说话了。

“抱歉，我想再问问她腿的情况。”

医生看着他欲言又止，最后只能开口说：“谈先生跟我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