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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和疗法(11)
作者:姜时茫 阅读记录
那人下颚绷着,半张脸隐在暗处,看不太清。
叶因枝抱过捧花,打算走人,站起来时身子却微晃了一下,双腿发麻。
车子立刻又往前开了几米,车窗缓缓摇下。
路灯光自上而下打进车内,照清那张冷淡的脸。
许闻钦的视线和寒冬夜晚的雾霭一般淡漠。
他擡眼看她,语调冷然:“上车。”
叶因枝擦了把脸,看清来者,摇头拒绝。
“上车。”许闻钦又耐心地重複了一遍。
跨江大桥上不能停太久的车,俩人的视线无声对峙了一会儿,后面立刻响起不耐烦的喇叭声。
许闻钦在车内气定神閑,但在路边的叶因枝就没那麽好意思,原来并不想上车,此刻也不得不硬着头皮去拉车门。
叶因枝拉了把后车门,没成功。
许闻钦没给车门解锁,而是告诉她说:“副驾。”
临近年关,跨江大桥上挂起了会发光的灯笼,远看跟一串串小冰糖葫芦似的。
叶因枝默默数着高挂起的灯笼,一言不发。
许闻钦也是耐得住,就没开口过问她要去哪儿。
车子里的空调很足,刚受了冻的叶因枝有点想流鼻涕。
纸巾全被用来擦眼泪了,包里一张不剩,她又不好意思乱动车里的东西。
而沉默就是这麽被她吸鼻子的声音打破的。
一只绕了珠串的手递来两张纸巾和一颗薄荷糖,腕骨突起,指节分明而修长。
许闻钦开车时是戴着眼镜的,他脱了西服,一身纯白的毛衣,袖口撩到小臂,筋络微现。
整个人看起来带了种极具欺骗性的温和。
“谢谢。”叶因枝慢动作地擦完脸。
她撕开薄荷糖的包装放进嘴里,味蕾感到清凉中渗出的甜味,满意地眯了眯眼。
刚在婚宴几乎没怎麽进食,又大哭过一场,还真有些饿了。
许闻钦从余光里瞥见她这副猫似的餍足模样,强压下唇角,淡声问:“叶因枝,刚才看见我,你跑什麽?”
叶因枝偷瞄他一眼,胡诌道:“太久没见,我没準备好。”
许闻钦追问:“你要準备什麽?”他语气平静,不曾失态。
叶因枝答不上来,舌尖抵着快融化完的糖,低头盯住手里的捧花。
遇上一个红灯。
许闻钦审视的目光直勾勾看过来。
忽地问:“你知道接到捧花意味着什麽吗?”
半晌,叶因枝没说出话。
许闻钦换了个问法:“还记得我们上一次见面,我对你说过什麽吗?”
在说与不说之间纠结了一会儿,叶因枝还是决定装傻,她喃喃:“什麽……”
这句话以后,车内的氛围明显变冷。
循循善诱的面具卸下,许闻钦低声呵笑:“你忘了?”
他冷着脸轻嗤:“也对,八年前的事,忘了也正常不过。”
上一次见面,确实是八年前。
叶因枝当然记得许闻钦说过什麽,那时带给她的感受直到现在也记忆犹新。
不过她仍想像当初一般,装傻充愣,蒙混过关。
那个晚上,昏暗路灯下,十七岁的许闻钦,对她说的是“和我试试”。
“既然你忘了,我很乐意帮你想起来。”许闻钦冷笑,完全没给叶因枝喊停的机会。
他周密地罗列出细节:“上一次见面是八年前的八月二十二号,晚上九点十五分,在你家门口的那条小巷里。“
“我说——和我试试。”
“你还要装不记得麽,叶因枝?”
此时此刻,许闻钦骨子里那种同归于尽的疯劲正在叫嚣。
最后喊她名字的三个字几乎是带了咬牙切齿的重音。
叶因枝不知道怎麽就被他看出了在撒谎,她下意识想道歉:“对不起。”
是对不起撒了谎?还是对不起无法接受和他试试?叶因枝自己也说不清楚这三个字的含义。
但是那个夏日夜晚,面对那个从不会低头服软的少年向她流露出温柔一面,她不曾有过一点心动吗?
窗外风景如流,混沌成模糊的光影。许闻钦的车速陡升,又很快回落,直至平稳。
他已冷静下来,恢複了惯常的好整以暇,说:“别着急给答案。”
车子驶进小区,窗外的灯光不再那麽强烈。
叶因枝瞥了眼,周围景致熟悉,正是她所住的地方。
她心头讶异,却不敢开口询问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