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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带他回家(28)

作者:榕下 阅读记录


“啥意思?”杨彩云问,“你是说你结扎了吗?男性不育吗?这些都可以是暂时的啊!”别看这姑娘还从未真正谈过恋爱,理论知识还是挺广的。

“闺女,”他没有再解释,换了话题,“在你被孕育的最初两个多月里,你芝麻粒大的心髒全无搏动,加上你母亲一切正常,加上我认定自己不能生孩子,我完全无法感受到你的存在。”

父亲继续说:“斗转星移,物是人非。十九年后,当你再次踏入山海县的地界,我就立即感受到了你的存在,并惊愕不已。你来之后一个月里,我每天都会在暗处注视你、守护你,直到那个冷飕飕的夜里,你被坏孩子骚扰,我才不得不站出来相助。你后来疑惑我为何知晓你的饮食偏好,正是因为为父能够感知你的心跳!”

这番话,跟整个下午的所有对话一样荒诞不经。

但它的某些字眼儿,的确触摸到了杨彩云内心的柔软域,让它再次剧烈的悸动。

女孩伸出手来,握住了父亲那双红润却冰冷的大手。

她仍然不知道这奇男子的来路,但目前是的事实是:他生育了她,并在无心地缺席了十八年后,愿意将欠下的父爱补偿给她。

这就是杨彩云苦寻的全部。

望着对方的眼睛,小杨说出了此生从未说过、连在作文里也从不曾写过的四个字:“谢谢爸爸!”

不知不觉间,窗外的天宇失去了亮蓝的光彩,只余下昏暗底色上的几抹火红。

打开客厅灯,两个大人开始收拾桌盘,然后打理起晚上睡觉的床被。

先去了杨彩云的小卧室;然后,进到了即将首次啓用的主人房,把拉杆箱也拎了进去。

又不知过了多久,杨慧莲只穿内衣,手里搭着女儿的套头睡衣,走到在沙发上发呆的杨彩云身边,一边唠叨着,一边七手八脚把女儿白天的衣服脱下来,将套头睡衣给她换上。

然后,继续嘟囔着听不清的话,进到了卫生间开始淋浴,大概是催促女儿也赶快洗澡。

但杨彩云暂时丧失了任何行动力,保持坐姿,脑海里强迫自己反複咀嚼着这命运转折的一天。

刚才换衣服时,也像木偶一样软手软脚、任由摆布。

又一看挂钟,已经晚十一点了。

父上从主卧推门出来,看见还愣在沙发上的女儿,便抛下一句话:

“饿的话,冰箱里有吃的。不然就赶紧上床睡觉!”

他这话,说得很不耐烦,说得自然随意,说得干巴巴的。

说完,关了客厅灯,转头回房了。

但杨彩云的内心却再次掀起波澜。

因为,一名十八年来看着女儿长大的父亲,他的祈使本来就应如干辣椒般不含水分。

而杨彩云觉得,自己现在的人生,就如同一出接连跳票的话剧,终于等来了姗姗来迟的大牌,衆戏子终于可以各就各位……

不对,人生没有剧本,也不是在演戏。

应该这麽比喻:自己的状态,就像一场高朋缺席的酒局,人没到齐,就算开吃也没有滋味。

如今,群贤毕至,少长鹹集,终于可以开餐了。

在余下的时光中,会饮者们可能啃到硬骨头、吃到夹生饭、甚至可能意外地提前退场,

但对于每一份子来说,已经能成其为一场圆满的喜宴。

尽管接到了指令,杨彩云是绝不可能回房睡觉的,

而是继续在星月的微曦之中,独自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反複思量着那些超离常识的事实和话语:

且不论她父亲是什麽人——或者究竟是不是人——但就说他永远也走不出山海县这件事,就是让人绞尽脑汁也想不明白的。

他今天下午说什麽“全宇宙的因果被设置”,还解释说:无论他将会选择哪种方式出城,那麽就已经存在了某种因素,使得这种方式不奏效。

想想目前的所有事例,好像都是符合这条规律。

就连他与杨慧莲的邂逅,也这一因果律的体现:

在男方试图划船离开县境时,被女方注意到、进而骑水上摩托追了上去,然后翻船落水,迫使前者不得不放弃前行,回头施救。

但是,在三十万人口的山海县,每天有成千上万的百姓进进出出老县城的地界:有走路的,有开车的,有骑摩托的,有坐着高铁、搭乘大巴、乘坐船舶的。

难道说,一旦她的这位古怪爸爸加入其中,那麽道路马上就中断了?车辆立即抛锚了?摩托立马失控了?高铁停运了,大巴取消了,船舶沉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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