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会儿，两辆警车亮着警灯驶来，一前一后夹着大巴车两端停下。

警员们在路边开始搭设警用帷幕，一名警长走上来，立在车头，先跟司机和失主大妈沟通了一下，然后表情肃穆地面向全车人，声音洪亮说：

“乘客同志们！大家知道，我们山海县提出的一个口号就是‘建设公交城市’。小小的车厢，是一个与普通人息息相关的特殊空间。各类涉公交违法犯罪行为如果不加遏制，那就像一颗老鼠屎掉进了全市百姓的一锅粥里。所以，对于这类案件，公安机关始终要保持高压态势、露头就打。获悉刚刚发生了公交扒窃案，故而要对全体司乘人员做现场搜身检查！”

听到即将被搜身，车上男女老幼全都惊掉下巴——包括失主大妈，也肯定包括杂在人群中的那名扒手。

但毕竟，警察同志已经晓之以理，大部分人虽不情愿，但也只能配合。

搜身检查需要在路边临时搭建的警用帷幕中进行。

其他乘客留在车中，每次出一人带着包下车，进到帷幕里，由同性别的男警或女警进行搜身。

完成检查后，也不能马上离开，而是留在等待区，以备最终核实，全程都有警员在旁监视。

在检查正式开始之前，立在车头的警官对扒手下了最后通牒：“现在给嫌疑人最后一次机会。希望你能够明白‘天网恢恢、疏而不漏’的道理，向警方自首，必定会得到宽大处理！”

他说这话时，炯炯的目光像海岸边的灯塔那样扫过整个车厢。

不知道别人，反正杨彩云就觉得自己的脸被照得火辣，就快忍不住想向警方坦白今生的累累罪行：比如，八岁那年，不小心捏死了同学的小青蛙，事后却谎称是青蛙自己摔死的！

没有任何人自首。

那名混在人群里的扒手，跟这对谋求走出山海镇的父女一样，不见黄河不死心。

于是，大家就只好陪着梁上君子玩一场猫鼠游戏了。

所谓“以身作则”，第一个接受搜身的，就是失主大妈。肯定要先好好查她，以免是乌龙误会、或者故意报假警。

第一位“女宾”搜完，然后就是“男宾”的第一位：司机师傅。只见他开前侧门下车，不慌不忙走进帷幕，最后也没查出问题。

搜身检查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小杨和爸爸因为身处车厢前部，所以很早就被查到了。

“甭怕，闺女，”父亲给她打气，“出什麽事儿有我呢！”

果真不怕了，杨彩云便从容不迫地下了车；先登记身份证，然后进到帷幕里，由一位英姿飒爽的姐姐查看了她的衣兜和挎包；最后还戴上胶皮手套，让女孩张大嘴、伸胳膊、叉开腿，隔着衣服摸查了身上的各个空隙。

证明清白之后，杨彩云便被带到了等待区，跟完成检查的乘客为伍了。

稍后，帷幕内传来脱下胶皮手套的噼啪声，以及一个温柔的男声：“陈先生，您这体寒的症状还是尽快去正规医院看看吧！”

接着，杨彩云就见父亲道着谢，步伐沉稳地出了帷幕，跟自己站到了一起。

时间已经到了下午四点。

烈日用最后的余晖炙烤着柏油路面。

117路车上只剩下大约十名乘客尚未下车搜身——如果大妈的金项链的确是在两站间被扒的，那麽罪魁祸首就在这批人中间！

东张西望、打发时间的杨彩云忽然发现，这一路段十分眼熟，进而确定：这就是去往开发区的最后一个右拐路口！

记忆一下子涌上来：

就在这块右侧车道上，小杨曾坐在吉普车的副驾座，横眉冷对在大堵车中把超跑开上人行道的刘少爷一伙！

就在前方的路口处，父亲因为分神于女儿特地为他买的导航仪，而与违章越野车相撞，还不幸送走了肇事方！

但现在知道，这些事件都是那强大的因果律在起作用：不能让神仙父亲走出老县城！

第 16 章

在路边等待警方一一盘查117路乘客的间隙，杨彩云发现距离出城其实已经近在咫尺，便立即跟身旁的父亲讲了。

杨父也等得无聊，回答说：“对咯，这就是去开发区的干道。当然，117路是不去开发区的，而是会一直直行，抵达长途汽车站。”

女孩趁机对父亲说：“要不然，待会儿检查完，咱不坐117去汽车站了，而是试着走到开发区？你看，只有五百来米的距离了。”

见父上眼珠一转，小杨趁机跟进：“咱俩还从来没有试过步行出城，老是坐这个车那个车，就容易出各种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