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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隐浮云何处春(36)
作者:忽雪夜 阅读记录
云绛独自一人撑着身子,扶着楼梯,摇晃着走下楼去。
站到门前的马车旁,犹豫着是上去还是在马车旁跟着。
“还不快滚上来”赵拂晟沉郁的嗓音从车内传来。
云绛顶着发紧的头皮,进了马车。
也不敢直接坐下,云绛把帷帽放在一旁,自己跪倒在赵拂晟身前。
云绛不敢直视赵拂晟那阴云密布的脸,更不敢看那染了怒气黑得深沉的双眸。
一个劲低着头,“殿下,奴婢错了,奴婢以后再也不沾酒了。”
“现在你认错倒是快,你做蠢事的时候可是丝毫不犹豫。稍不在跟前,你就跟给机会让别的男的与你纠缠,真是人尽可夫的下贱作派,不知廉耻。”
云绛被这样辱骂,随着酒后袭来的软弱和敏感,千般委屈涌上了心头。
想解释的念头全没了,人的偏见是一座大山,一旦形成,解释多少都是徒劳。
美貌于贵女是锦上添花。
美貌于贱女无异于原罪,是天灾。
贱女若是想着借着姿色攀附权贵,就是癡心妄想,眼高手低,只想着飞上枝头变凤凰;
若是老老实实找个本分男子,别的有钱有势的人起了色心,就是勾引男人,狐媚货子。
即便是别的男子纠缠,祸害过错都是自己的。
明明是赵拂晟纠缠,成了自己欲拒还迎。
这胡人男子的胡搅,成了自己人尽可夫。
云绛终是破防了。
头低沉到膝上,心凉如流冰,泪水如泉涌。
“殿下是知道云绛的出身的,生来下贱,不配服侍殿下左右,奴婢也不敢奢求殿下原谅奴婢的罪过,只求将奴婢流放幽州做一名人尽可夫的营妓。”云绛沉冷着声音说到。
赵拂晟听到此处,气得发抖,怒气从脚直沖到头顶,再到每一寸黑发,越紧握拳头,怒气越盛,气血直涌上脑,如同一头被困的巨兽,势要破除禁制,沖出重围,撕咬殆尽,才肯罢休。
赵拂晟直接一脚踹向云绛。
云绛闷吞一声,整个人翻到在地,嘴角沁出丝丝血腥味。
赵拂晟看到倒地的云绛早已泪流满面,还有那一抹刺眼的红。
心仿佛被人揪成一团,沉闷难受,无处消解。
怒气如那魔鬼,做尽坏事就逃走,空留满腔愧意。
可堂堂太子,哪需与一个奴婢道歉。
这沉闷、愧意与傲慢,在赵拂晟心中交揉、发酵,无处可去,又到了身体的每一处,浑身难受,不可与人说。
赵拂晟索性闭了眼,不再看云绛。
云绛也闭上了双眼,绻着身子,感受灼热的泪水滑落颈间,感受腹部的疼痛翻江倒海,感受这这弄人的命运。
夜,
无声无息。
只有马车轱辘转动向前。
第三十章真正的主仆
一连几日,赵拂晟与云绛相安无事。
秦武曾找机会开导云绛,说殿下对她与其他人甚是不同,希望云绛不要多思,要对殿下尽心才好。
王朗也未受何处罚。只是那夜回到城守府,夜风拂过,他看到了帷幕浮动下,云绛嘴角点点斑驳的鲜红,太过刺眼,那鲜红像一根刺扎进了王朗的心中。
自那夜之后,赵拂晟与云绛突然之间成了真正的主仆关系。
云绛每夜在睡在外间地铺上或者塌上,赵拂晟需要的时候就起身奉茶水,其他时候在一旁侍奉。
白日赵拂晟也极少到马车里,他自己骑马前行,需要休息方才到马车里小憩一下。
云绛閑来无事的时候就望着车窗外发呆、在颠簸之中昏睡。
一路向北,隆冬时节,雪铺得越来越厚。
村落里升起的袅袅炊烟,有一位村妇在村口树下等待,一名猎户正走向她,那猎犬早已奔赴村妇身旁,热烈地蹭来蹭去,尾巴高兴地摇动。
云绛昏睡的时候越来越多了,肚子不似以前那麽疼了。
已没有太多余力去想小公子,想赵拂晟。
如果有机会,只想逃离这一切,当一个粗鄙村妇。
赵拂晟骑马驰骋在雪原之中,料峭的寒意,冰冷的朔风,可那些杂乱的愁绪并未被吹拂而去。
自己从来没有这样对待过一个女子,也没有産生这样的情绪。
是什麽原因,让自己成了修罗一样的存在。
是什麽原因,会失控至此。
她只是一个柔弱的婢女,为什麽要对她拳脚相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