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自然想，她不会是带着林嘉一调查去了吧。虽然可能性不大，但也不是毫无可能。男人慌了，拿出手机给老婆发微信，却恰好收到对方消息：“我临时有事，带着孩子回公司了。你下班以后就开车过来把他接走，他在一楼咖啡馆。”

李韩绮想起辛自然的时候，她已经带着林嘉一回到了办公楼一层大厅。

“哎呀，我这脑子。”女人暗叫不好。

她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不能让肖西希见到林嘉一。肖西希像是一条躲在角落、伺机而动的蛇，只要看到机会，就会沖上来咬她一口，虽然到现在李韩绮也没搞清楚她为什麽会这样。而林嘉一与李韩绮是一体的，女人不能让男孩暴露在“肖西希辐射”之中。

她略一考虑，决定让林嘉一在一楼咖啡馆等她，可以在那儿写作业。然后女人紧急联系了辛自然，叫他过来接孩子。

刚挂断电话，却听有人叫她：“李总回来了？到这边来吧。”是个男声。

李韩绮心想，坏了。她擡头望去，果然，是黄必炜在跟她说话。

“一楼这边有个会议室空着。”黄必炜说。

他身边站着大肚子的肖西希。肖老板似笑非笑：“李总，大忙人啊，还知道回来？以后要是再早退，我就要扣你工资了。哎，你身边那个小帅哥是谁啊？”

李韩绮不喜欢别人称呼林嘉一为“小帅哥”。她有心理洁癖，觉得这个词很轻佻，多少会玷污她家的好孩子。这个膈应人的称呼使她迟疑了片刻。

男孩却简单干脆接话：“我是她儿子。”

这使在场衆人都吃了一惊，包括李韩绮。

如果她没记错，这是林嘉一第一次自称是她儿子。甚至连她自己，都从来不指望他说这句话。她想，嘉一今天是怎麽了？看看男孩，他的表情一如平时，沉静中带着一丝冷淡。沉静是他日常的状态，至于冷淡，则好像是针对肖西希的。

女老板嘴角抽动，过了一秒才发话：“那你跟你妈妈一起过来吧，我给你找一间空的会议室，你在里面等一等。”

林嘉一摇头：“不，我要去咖啡馆。我等我爸来接我。”

李韩绮又被他震了。这个“我爸”说的当然不是已逝的林潼。结合上下文，它所指的只能是辛自然。

这孩子，究竟是怎麽了？

李韩绮跟着同事们走进会议室时，步伐相当机械。她完全没有缓过神，仍然感到震惊。秦娜一直跟着黄必炜和肖西希，也见证了刚才的一切。她也很惊讶，但她是惊讶于李韩绮看着挺年轻，孩子居然都这麽大了。

衆人开头脑风暴会。黄必炜主持会议，用马克笔在白板上画了个简单的思维导图，用 SWOT 分析法，分析了望蜂业务层面的 Strengths 优势、Weaknesses 劣势、Opportunities 机会、Threats 威胁。

望着他的板书，李韩绮走神了。黄必炜的这套方法论已经相当过时，这使得此人在她心目中的形象进一步崩坏。这段发言没什麽吸引力，不足以引起她的注意。她对黄必炜、肖西希等人嘴里叭叭的内容毫不关心，甚至根本听不进去。

女人脑海中仍在反複重放刚才林嘉一当衆发言的情形。他说，他是她儿子，还说辛自然是他爸爸。

六十八、静音

二十分钟后，辛自然接到了林嘉一。男人一边开车一边说，李韩绮刚才联系过他，她们这个会一时半会儿结束不了，只能在公司吃盒饭。现在时间不早了，回家做饭也来不及，他俩就到外面吃吧。

坐在副驾的林嘉一答非所问：“我想去爷爷家看看，可以吗？”

男人一怔：“应该可以吧。我先问问你奶奶，看他们方不方便。”

他给余珍打电话问了。老太太说，欢迎随时过去，正好张满月刚做好饭，他们进门就能吃。

辛自然连连道谢，挂断电话对林嘉一说：“走，我带你去看爷爷。”

男孩眼中一亮，但马上暗下去。辛自然知道，林嘉一一定是想到林江的病情，心情沉重。男人没说话。他明白，安慰也是徒劳，有些情绪无法派遣，只能靠林嘉一自己慢慢消化。

两人沉默半晌，男孩主动开啓新话题，提到刚才发生的事：“我见到阿姨那个上司了。”

“你是说，肖老板吗？”

“我不知道她姓什麽。但我记得你们说过，那个人对阿姨不好。”

辛自然略一迟疑：“你居然记得这个。我们在你面前聊过这事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