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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无法停止喜欢你(108)
作者:爱喝水 阅读记录
小曾没能成为《啸音》MV的男主角,悄无声息地永远退出了人生舞台。
太仓促,没有与任何人道别,也没有留下只字片语。
杂物间的门窗缝隙被胶带封堵得严严实实,墙角的不鏽钢盆里铺满白灰,残留有尚未点着的木炭。
小曾半坐在地上,后背倚靠着墙壁,淡黄色液体沿着他身下流淌一地。
清晨第一缕阳光透过气窗,照亮他的脸庞,令死亡变得安详,周围一切都变得温柔。
这一天,南风徐徐,天高云淡,并不像是会出事的天气。
每个人都开始回忆,试图找寻小曾轻生的蛛丝马迹。有人看见他中途离开过画室,回来时手里拎着一个黑色塑料袋;有人注意到他在各个房间门口徘徊,短暂驻足又离去;有人听见閑置的杂物间里依稀传出歌声,以为是那支叫“山啸”的摇滚乐队又回来了;也有人在很晚的时候遇到小曾,绝少主动与人搭话的他,问了一句,方老师明天会来学校吗……
方枪枪接到噩耗赶到学校,小曾的遗体已经被送走,警察也已经封锁了现场。只听法医说一氧化碳中毒会造成窒息,恶心呕吐,全身痉挛,过程漫长且非常痛苦,意识尚存却无能为力,几乎是眼睁睁看着死亡来临。
小曾一心求死,生前没有任何挣扎的痕迹。
逝者已逝。为什麽年纪轻轻,求死欲望如此强烈,成为所有人最关心的问题。
这个问题也魇住了方枪枪,只要人一放空,就会如吸血水蛭一样钻进脑袋。他不敢想。有太多棘手的事等着他处理,协助调查,配合相关部门的检查,小曾的身后事,学校的危机公关,其他学生家长的安抚工作……
连续数日不眠不休,送完小曾最后一程,方枪枪终于得以喘息。从殡仪馆回来,他带着香烟和酒,把自己囚禁在公寓的工作间,自赎一般与梦魇独处。
方恋恋进不去,不知道哥哥什麽时候才会放自己出来,只能静静守候,苦苦等待。
她明白,小曾自杀带给哥哥的打击,要远远超过作品被抄袭。事业没了,可以从头再来,而人没了,就是真的没了,从此阴阳两隔。
窗外,是长夜过半最沉寂的黑。
方恋恋和魏无疆已经枯坐了近八个小时。
“小曾过世的前几天,我去过培训学校。”形容潦草的方恋恋从兜里摸出三张皱巴巴的纸,“看见他把这个扔进垃圾桶。可能在那时候他已经动了轻生的念头。”
展开,是北京三所不同高校的校考準考证。
小曾全名曾耀杰,顾名思义,父母寄予厚望,盼望儿子有朝一日成为耀眼英杰。
每张準考证上的大头照都被马克笔涂得乌漆墨黑,恶作剧一样,可现在看来更像是噩兆。
“我听学校老师说,小曾从北京回来,就恢複了和以前一样没日没夜画画的生活。我以为他又没考好,打算继续备战,所以没把他扔準考证的事放在心上,也忘了告诉我哥。”
方恋恋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明知再多的悔不当初也换不回小曾,仍难掩愧疚。
将準考证收到一边,魏无疆轻抚她的肩膀:“与其一年又一年重複做着考试机器,也许对他来说,永远离开反倒是一种解脱。”
“可这种解脱的方式,代价会不会太大了?”方恋恋垂眸盯住自己的指尖,她想不通,“小曾还年轻,还没有真正体验过人生。他的生活不应该只有画画和联考校考高考。”
“你说得没错。可这样的生活他已经过了四五年,没有人能告诉他,什麽时候是个头儿。”淡淡郁色笼上面庞,魏无疆向后仰倒,望向天花板中央的吸顶灯。
灯光明亮,他的眸色却黯淡了几分:“小曾的人生早已经被他父母绑架,他看不到希望,拯救不了自己,只能选择用最极端的方式抗争。”
抗争的结果,就是把自己当成献祭品,决绝地走上了父母之爱铸造的祭坛。
只求用年轻的生命,去换取来生能为自己而活的机会。
没有办法的办法,求死即求生。
“出事前一天,我还和乐队讨论MV细节,还说好要在专场现场首播MV,请小曾做嘉宾。”一夜过后竟已成为永远的遗憾,方恋恋很是伤感,“我以为音乐能拯救他。”
魏无疆用手背蹭了蹭她忧郁的小脸:“至少在有音乐的那段日子,他是快乐的。”
嗯,至少小曾快乐过。
方恋恋翻过他的大手,侧脸落进他温暖干燥的掌心,不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