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过了多久，周昭聿车子开到了老城区。

老城区早就被拆成一片废墟，到处是残恒断壁，雨势逐渐变大。周昭聿在这里找了许久，终于看到了纪栀。

纪栀蹲在路边，浑身湿透，头发淩乱，脸色苍白的一点血色，周围静静悄的，早就没有人，只剩下雨滴在她肩膀上的声音。

“阿栀...”

那一刻周昭聿觉得做错了，他下车，疾步走到纪栀身边，蹲下，握住她的手。

纪栀擡头，泪眼婆娑地望着周昭聿，“周昭聿，我累了。”

周昭聿握着她的手一僵，眉头蹙得死紧，黑眸里透着浓重的悲凉，“你不能离开我。”

“我真是弄不懂你，可能我从来都没有懂过你。”

纪栀从周昭聿手里抽出来，她起身坐进车里。

一路上，两个人没有说话，纪栀更是安静，身上的病服衬得她越发羸弱，周昭聿的心一阵阵抽疼。

周昭聿把车开进公寓，纪栀打开门下车。

他跟在纪栀身后进屋，看着她进客房，直到听见门落锁的声音。

周昭聿站在阳台，看着外面的雨越大，雨滴顺着雨幕砸在玻璃窗上，发出“哗啦啦”的声音。

他知道他们的距离又远了。

84

那天之后, B城的天气一直都是灰沉沉，偶尔下大雨，偶尔下小雨。

而纪栀却开始发烧, 高烧一直持续到第三天，整个人陷入巨大梦魇, 昏迷不醒, 嘴里反反複複念叨着一句话，“院长妈妈，我好痛，全身好痛...你带我走。”

吴嫂在给纪栀擦拭身体，见她脸色潮红, 额头冒汗，也是不由得红了眼眶, 前几天才刚见过纪栀，怎麽突然病成这个样子，吴嫂叹息。

周昭聿站在客厅里, 听见卧室里她的呼喊，心髒像是被人用力揪了一下，很难受。

“谢谢吴嫂，你先出去。”

这几日周昭聿都没来看纪栀, 一直待在公司处理事务, 只有在深夜的时候才回来。

吴嫂出去后，周昭聿坐在床边，伸手摸摸纪栀滚烫的额头, 竟然让他有了束手无策的恐惧感。

“阿栀...”周昭聿拿过床头那杯温水, 用棉签轻轻地涂抹着纪栀干裂的唇瓣，喃喃自语, “为什麽你要遇见我，为什麽？可我现在已经不能放开你。”

周昭聿的声音很轻，轻得连他自己都听不清，可他说的每一个字纪栀都听见了。

纪栀的睫毛颤了颤，眼角流出一滴泪珠，从鬓角滑落到枕头上消失不见。

*

何畅赶来公寓的时候，就看到纪栀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眼睛紧紧闭着，额头布满汗珠，嘴唇干裂，像是随时都可以咽气一般。

他呼吸微沉，早就料到纪栀会发高烧，但他万万没有想到会烧成这个样子。

“送医院吧。”

何畅转身就收拾药箱，周昭聿叫住了他，“等等。”

“怎麽？”

“她不喜欢医院。”

“可......”何畅停下动作，看他一脸颓败的模样，“那好，我知道了。”

何畅给纪栀量了□□温，39度5。

他皱眉，也不敢耽误，立即拿出退烧药让周昭聿给她服下，又给纪栀做皮试，给她挂上水，何畅才稍稍松了口气，“等挂完水看能不能退烧，如果不能就得去医院啊。”

周昭聿靠在沙发上，目光幽暗地看着输液瓶。

何畅收拾好药箱，走到沙发边坐下，“你多久没睡了？”

“我没事。”

“我可看不出你哪里没事。”何畅叹口气，“这属于她的自我保护意识，纪栀的心病只能她自己想明白。”

周昭聿看着他，“我没想伤害她。”

何畅摇头，“我知道。”

周昭聿目光落在纪栀的脸上，“舅舅你照顾她，我去公司了。”

他站起身，脚步虚浮地朝楼梯走去。

“阿昭。”何畅突然叫住了他，“可能你不该把她留在身边。”

“我会处理好。”周昭聿淡淡说道，“她必须留在我身边。”

*

纪栀一直昏睡到第二天中午，终于悠悠醒来，她做了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她被关在笼子里，笼子外面是一片黑暗，拼命挣扎，可是怎麽也逃不出去。

纪栀睁开眼，看到熟悉的吊灯，杏眸随即黯淡下去。

她缓缓从床上坐起来，嗓子干的难受，想喝水，却发现喉咙好像被火烧过一般，根本发不出任何声音。

纪栀端起床边的热水喝了一口，才缓解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