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著擡頭問向明珩：“曉桐最近還好吧？”

第一句，從進門到現在，這是第一句關心那孩子的話。

明珩不想說太多，應付過後又等劉甄上完樓，他拿起外套也準備離開。

身後的明學成突然想起什麼，用渾厚的嗓音提醒他：“找個時間帶那孩子回來吃個飯。”

他難得的，提起瞭卓曉桐。

明珩轉身，手指在臂彎的外套上拍瞭兩下，淡聲道：“這三年你沒叫她回來吃頓飯？”

老爺子默認。

倒是可笑。

明珩什麼也沒說，拿起車鑰匙離開老宅。

他今晚煩的很，提前喊瞭任舟過來開車，上車後就坐在後座閉目養神瞭。

許久，明珩突然開口：“查查老爺子最近跟誰來往密切。”

他今天飯桌上提瞭次自己的年齡。

意思不言而喻，聯姻這玩意在商界裡倒是不稀奇，他倒要看看是哪個不要命的想往他小五爺的跟前湊。

他手指交叉，頭微往後仰，閉著眼問：“那丫頭回傢瞭嗎？”

“今天周六，不上晚自習，卓小姐應該已經到傢瞭。”

任舟詢問著：“要不要打個電話問問？”

“不用，開慢點。”

“是。”知道他要休息瞭，任舟按下瞭隔板鍵。

後座的明珩卻在幾秒後緩緩睜開瞭雙眸，昏暗的視線下，他黑眸卻清晰泛亮，像是剛被水色浸潤過，閃著水光。

他的父母，依然如此。

三年前明學成特地去懷城親自接回瞭他救命恩人的女兒卓曉桐，並在知道她遭遇的第一時間決定領養卓曉桐，明珩以為，他到底還是有點心的。

隻不過之後卓曉桐在明傢的那些待遇還是讓明珩高看瞭他，明學成所有的心思都在他母親劉甄身上，明學成愛護妻子，是好男人的標範，但在明學成那，所有的人和事情都需要為劉甄讓步。

包括那個時候，剛出生不久的明珩。

即便是他的兒子，明學成也可以撒手丟下帶著妻子遠居國外十幾年，理由便是為瞭調養劉甄身體，因此明珩的出現，對他們來說，不是驚喜，而是累贅。

明珩早已習慣瞭這些，習慣瞭別人罵他是“沒人要的小孩”，習慣瞭學校裡的人欺負他沒有傢長坐鎮，習慣瞭傢長會上他的位置上永遠坐著的是姑姑。

更習慣瞭他因為學校調查資料連自己父母年齡多少都不知道時，被人嘲笑的窘迫感。

可能他們也習慣瞭他這個兒子，跟他們公事公辦的疏離感。

所以在明學成從外面領回一個孩子，並宣稱自己要撫養的時候，明珩是真的以為，這個父親其實也沒有自己想的那麼不近人情，隻不過是不愛他這個兒子，但他還是在嘗試重新做一個父親。

但到頭來，明珩發現還是自己多想瞭。

老爺子的事他本不想插手，隻是連著兩次回傢都見那丫頭在傢不受待見，房子住到瞭最不透光的那間，老爺子夫婦兩出國療養，把她一人丟在傢裡，傭人也能隨便欺負……

或許是有那麼一刻的感同身受，又或許是在卓曉桐身上看到瞭當年的自己，所以才會在那個瞬間徑直問出她願不願意跟自己走的話。

也算是，在他二十多歲的年紀，給童年的自己一個交代罷瞭。

第 7 章

“小五爺，到瞭。”任舟的聲音將明珩從回憶裡拉出來，他坐起捏瞭捏眉心，似乎是感覺不太清醒，抽出一根煙點燃，收起打火機時明珩吩咐吩咐任舟著手去調查下午那件事。

任舟知道那事重要性，點頭應瞭下來並提醒他明天的工作安排。

“明天6點來接我。”他明天還要出差，要早點出發。

一根煙快抽完時明珩才下車，他擡頭往上看瞭眼，中間卓曉桐的房間亮著燈。

明珩低頭查看瞭時間，又問任舟：“她幾點回來的？”

“下午放學的時間是6點20。”

現在快十點，倒是認真。

想起上次她那排在後位的成績，明珩眉間輕挑，倒是不愣，還知道勤能補拙。

隻是這個成語很快被收回。

明珩見她露瞭點門縫，又在剛剛上樓時聽見楊姨說她還沒洗漱，腳步便在拐角時換瞭個方向。

他敲瞭兩遍門，裡面沒人應。

明珩蹙著眉推開門，卻見他口中勤能補拙的人這會正趴在桌子上睡的臉頰紅潤，房間內也能清晰的聽見她綿長的呼吸聲。

他瞇著眼輕笑瞭聲，也沒顧及著腳步聲，徑直走過去拿起她的作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