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光影略過, 樓下傳來汽車的轟鳴聲，再跟著，是開門的聲音。

這個點, 除瞭四叔不會有其他人。

明珩下午走時在她耳邊說的話又不斷響起, 卓曉桐幹脆坐起，她套瞭件衣服，貼在門邊聽瞭一會，確定楊姨沒出來後才輕手輕腳、小心翼翼地開門出去。

樓下隻開瞭一盞客廳的燈, 明珩坐在沙發上，影子在地板上拉的很長, 他背對著自己，卓曉桐看不清他此刻的神情, 隻是半倚著，長腿沒怎麼伸開，整個人半緊半松的狀態。

盡管卓曉桐的動作已經放的很輕，明珩卻還是偏頭看過來。他側臉半明半昧，抿唇道：“站那別動。”

卓曉桐立馬停住瞭。

明珩起身走過去開燈，整個屋內徹底亮起來。

“下來吧。”

被他瞧見卓曉桐反而動作慢瞭些，她別扭的沒去看那人：“你怎麼現在才回來？”

沒聽見那聲“四叔”，明珩聲線都染瞭點隨和慵懶，“公司有點事，多聊瞭一會。”

走下來瞭，卓曉桐也聞見那一身的酒味。

“你喝瞭多少？”卓曉桐皺眉。

正要上前的明珩：“……”

客廳的桌子上已經倒好瞭一杯水，是明珩回來自己給自己倒的，他仰頭一口喝完，沒怎麼靠近卓曉桐，站在她對面問：“怎麼還不睡？”

已經十二點瞭。

卓曉桐實話實說：“睡不著。”

明珩放下杯子，掀眸望著她：“為什麼睡不著？”

她明顯的藏著心事。

“想跟我聊聊？”

卓曉桐也不拐彎抹角：“我想知道你碰見我在寧江做兼職的那個晚上，回海京瞭嗎？”

“回瞭。”這個日子太過清晰，他連想都沒想。

“回海京做什麼瞭？”

這話讓明珩沉默瞭。他沒瞭剛才的松散之意，側臉微微收緊，眸色也多瞭審視。

已經說到這份上瞭，明珩也猜到她今晚要說的話。

他半彎身子，不緊不慢地重新拿瞭個杯子倒水，然後推到卓曉桐面前，酒香與茶香味混合，卓曉桐看見他清亮的眼底中反而有些退縮的自己。

明明是她先開瞭頭，卓曉桐不想被明珩看出自己這會的忐忑，她佯裝鎮定直起腰對視，明珩好看的唇角卻突然輕勾瞭下：

“緊張什麼？”

視線一暗，明珩手指已經覆在卓曉桐微顫的眼皮上，而後用他那喝瞭酒後低沉又微啞的嗓音在她耳邊輕聲：“你想問什麼，我都告訴你。”

“轟”地一聲，似乎有什麼在卓曉桐腦中炸開，她眼皮連帶著眼睫毛都不敢動一下，心髒的“砰砰”聲太過強烈，她面前的人肯定聽到瞭。

還聽得特別清楚。

直到明珩已經把手拿開，她逐漸適應刺眼的光亮，想按下強烈震動的胸口，但再望望跟她離得極近甚至能聽見呼吸聲的明珩，又使勁攥住瞭手。

動作極小地抿瞭抿雙唇，卓曉桐低下頭避開那抹強烈的視線，磕巴著說：“沒，沒什麼。”

明珩倒也沒為難她，他走到另一旁坐下，卓曉桐剛感覺那壓迫感消失，他又毫無征兆地開口：“那瓶星星，四叔很喜歡。”

“還有那天的事……”此話一提，卓曉桐明顯僵瞭一瞬，明珩餘光瞥見，他心底狠狠咒罵瞭自己一聲，又一次跟她道歉，“對不起。”

不管是演戲還是為瞭保護她，他還是傷害瞭卓曉桐。

空氣突然陷入沉默，卓曉桐緩緩擡瞭頭。明珩坐在另一處沙發上，她在的位置擋住瞭大部分的光，明珩陷在昏弱的光線中，頭垂著，側臉沒瞭往日的冷冽分明，隻有半低的脊背和不輕易顯露的卑微。

酸澀一瞬間湧上卓曉桐嗓子眼，她想起那段被薑汐瞞瞭許多年的蔣星喆，想起當年親眼看見四叔吃藥，想起他一個人在陽臺吸煙孤獨落寞的背影，想起這麼多年，他一直把蔣星喆的死因歸咎到瞭自己頭上……

始作俑者是薑汐，但如果薑汐喜歡的那個人不是自己，也不會導致蔣星喆萬念俱灰，跳樓死亡。

所以四叔，你是不是一直在怨自己？

這麼多年，你是不是一直都未曾和自己和解？

而此刻，他再次把所有的過錯，歸咎到瞭自己身上。

眼角濕潤流出，卓曉桐迅速擦完，她強撐著擠瞭個笑，用很清晰很清晰的聲音喊他：“明珩。”

明珩驀地擡頭，黑眸滿是訝然。

此刻卓曉桐反倒有些慶幸明珩喝瞭酒，有些話好像隻有在這個時候才能說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