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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余年】蜉蝣之羽(183)

作者:棠惊蝉 阅读记录


就像是戲臺上的主角脫離瞭配角使得絆子,明明少瞭危險阻礙,但戲卻是唱不下去瞭。

範閑找不到為自己開脫的借口,於是反複在心中勸自己:我隻是個凡人,凡人有私心是應當的。

然而一旦他這麼說,腦海中又會浮現許多聲音,慶餘堂的大掌櫃說他“原來光還會傳承”,王啓年說“小範大人和其他大人不一樣”。

過往受到的贊譽如今居然成為卡在喉中的魚刺,咽不下,吐不出。

與李承澤明明白白知道自己並非好人不同,範閑一直是有些優越感的,他來自更先進的時代,以同情憐憫的心態看這封建王朝的百姓,痛恨著不公與壓迫,但他潛意識中是覺著自己高人一等的,他的傲慢來自時代的鍍金。

而一旦認識到哪怕站在巨人的肩膀上,他自己也並非巨人,將自己視為拯救者本身就是一種自命不凡,他被人贊頌的光來自於那個偉大的時代,與他本人無關。

他甚至在不知不覺中已經被這讓他唾棄的封建王朝所同化,他再有何資格去指責別人?

範閑的內心好像分為瞭兩部分,現代思想與古代制度打的不可開交,卻怎麼也不能給他一個答案,告訴他未來的路該怎麼走。

更雪上加霜的是他內心的苦悶得不到傾訴,婉兒到底是因為林珙的事和他離瞭心,不論範閑後來如何彌補討好,都無濟於事,仿佛當日那個隔空的擁抱隻是他的一場美夢。

他以為美夢的下文是重歸於好,也不想……夢碎瞭。

在範閑強打精神想與婉兒說說話時,她總是憂傷地看著他,這種憂傷讓範閑也陷入沉默,曾經相愛的兩個人,如今對坐卻是無話可說,最終範閑落荒而逃。

自從太子造反時,婉兒便搬回瞭自己的郡主府,夫妻二人已經許久沒見過面瞭,範閑沒有想到婉兒會在這個時候坐在房間裡等他。

“範閑,陛下讓你去做什麼?”婉兒關上門,用身子擋住門板質問道。

“沒什麼。”範閑下意識地就將聖旨藏在自己身後,眼神躲閃。

“你說過不騙我的。”婉兒盯著他的眼睛“是不是與我妹妹有關。”

“是。”

婉兒按住自己的心口,強迫自己鎮定“是要解除禁足嗎?”

“不是。”

“那就是要賜死瞭。”婉兒弓起身子,感到呼吸不暢,於是揪著自己的衣領大口喘息,再擡頭已是淚流滿面。

“婉兒,你怎麼瞭。”範閑慌張地將她扶起,手指碰到她的脈搏,一下子就僵住瞭“為什麼不吃藥?你的病在冬天最危險,需要一直吃藥才能控制,為什麼不吃?”

可婉兒根本就沒有力氣回答他,就連呼吸對她來說都是種負擔。

範閑見狀,如夢初醒,手忙腳亂地從自己身上掏出藥丸,想要喂給婉兒,然而她卻躲避著不肯吃。

範閑這還有什麼不明白的,婉兒還在怨他,甚至拒絕他的所有,就連這條命她也不願讓他救,想要還給他。

他肩膀垮下來,雙眼泛紅,低聲求著她將藥吃下“婉兒,求求你,吃瞭藥你才有氣力和我說你想要做什麼,求你,別這麼對我。”

婉兒這才遲疑著吞下藥丸,可範閑還沒來得及欣喜,就被她緊緊攥住衣襟“救我妹妹,求你。”

範閑頓住瞭,下意識就要向後退,卻被婉兒強硬拉著,她重複“救我妹妹。”

“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範閑再也忍不住,他感到自己的心都要碎瞭,像是被人用匕首反複戳刺,鮮血被放幹,留下醜陋的空洞,風灌進去,痛到麻木。

他試圖給婉兒講清其中利害“這是陛下的旨意,如果我抗旨,不僅是我,就連整個範傢都會被牽連,婉兒,你忍心讓若若和姨娘她們承受這樣的後果嗎?”

“我知道,可是我管不瞭那些瞭。”婉兒雙目如即將熄滅的燭火“我沒瞭哥哥,沒瞭母親,不能再沒有妹妹瞭,範閑,我知道你一定有辦法,我求你。”

她說著就要在範閑面前跪下。

範閑的雙膝幾乎與她同時落地,這本該是夫妻對拜的姿勢,如今卻由一對怨侶做出。

範閑通紅的眼眶滾落下來淚珠,他失望又委屈“婉兒,你這是在逼我。”

“那你痛嗎?”婉兒看著他,也苦笑著落淚“我曾經為瞭你也這麼逼迫過妹妹。”

她痛苦地閉上眼“我這一輩子,總是不合時宜,出生便是如此,愛上的人也是不該愛的,總是想著化幹戈為玉帛,所以為瞭你逼迫妹妹,如今又為瞭妹妹逼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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