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緹道：“我剛剛進來的時候便發現瞭，娘子的身體恢複很多，我一開始甚至沒有聽出娘子的聲音。那便好，那便好，身子能變好才是最大的喜事。”

“嗯。”雲瑾重重點頭。

隨後二人熄滅燭火，同在一張床上將就一宿。

半夜，二人皆翻來覆去睡不著。寂靜的臥房裡，彼此都能清晰聽到對方的呼吸聲。

知道對方沒睡，雲瑾索性睜開眼，她將手腕搭在額頭上，輕輕喊瞭一聲，“張先生？”

張緹也睜開眼，輕聲回道：“嗯。”

“張先生在想什麼？”

“在想...以後的事。”她答道，“雲瑾，你有沒有想過，一切結束以後要幹什麼？”

“一切結束以後？”雲瑾頓住。她身子一直不好，日子也是過一天算一天，所以她幾乎很少去想以後。

雲瑾搖搖頭，“沒有，我沒想過。那先生呢，想過以後要幹什麼嗎？”

張緹突然憋出一個淺淺的笑，她道：“沒有啊，所以剛剛在想。”

她的這些年，都是為瞭複仇而活著的。她很難想象，沒有複仇的日子會是怎樣。

張緹不止一次想象過將仇人繩之以法的那天，可所有幻想都在大仇得報的時刻戛然而止，仿佛那就是她人生終點。

她胡亂想著，腦海中不自覺浮現一個身影。是兒時帶她玩耍的少年，也是那個會溫柔握住她手的沈郎君。

張緹閉眼。

為數不多的兒時快樂時光裡，他占據的大部分位置。未來那麼長的路上，他是否真能如他所說，一直站在她身旁？

“睡吧。”她迷迷蒙蒙間對雲瑾嘟囔道。

雲瑾聞言也合上眼睛。

——

第二日清晨，張緹醒來的時候雲瑾已經不在瞭。張緹也收拾一下，去巧娘子班找荊叔。

她不在的這些日子裡，都是荊叔在替她給班中娘子們授課。荊叔本就是經驗老道的機關師，授課自然是不在話下。

等到達工坊門口，屋內娘子皆仔細看著手裡的活計，荊叔從旁指導。

張緹自覺不好打擾，便在門外看瞭許久。

直到屋內的郝柳偶然擡頭，郝柳驚呼，“張先生！”

娘子們紛紛擡頭，皆探頭去看門外的張緹。

“張先生，張先生！”

“張先生的病好瞭嗎？”

張緹推門進去，荊叔快步走到張緹面前，神情難掩欣喜，“郎君痊愈瞭。”

“荊叔這些日子辛苦瞭。”張緹道。

荊叔低頭不好意思笑道，“都是我應該做的。”

張緹轉身對衆娘子行一禮，“娘子們近來可好，張某回來瞭。”

娘子們的神情激動，崔娘子率先道：“張先生瘦瞭。”

張緹抿唇，“這些日子是瘦瞭些，但現在身體已經痊愈，以後可以日日與娘子們見面瞭。”

衆人笑道：“歡迎先生回來。”

“好誒！”

郝柳喊的聲音最大，這些天她日日盼夜夜盼，終於把張先生給盼回來瞭。隻因她見瞭五大三粗的荊叔實在是怕得很。

崔娘子還時時勸她，“小柳子，真不曉得你一天到晚在怕什麼。荊叔講課仔細，而且也並不兇。隻是聲音沒有張先生和煦，長相沒有張先生俊俏。可你那麼害怕幹嘛？”

郝柳直搖頭，“崔娘子你不懂，你不懂。你不覺得先生們都很有威嚴嗎？”

“而且...”她補充道：“而且，張先生我也怕啊，隻是沒有那麼怕。”最後一句她說得小聲。

對此，崔娘子沒有辦法，每每想起都覺得好笑。

此時荊叔和張緹交換瞭下神色，荊叔立刻領會到意思。

他清清嗓子道：“今日是老頭子教授娘子們的最後一日，娘子們今日就休假吧，等明日就是郎君來瞭。”

聽到可以休假的消息自然令人欣喜，娘子們也樂得能夠休假做些自己的事情。

臨走時，娘子們紛紛和荊叔道別。

“荊叔多多保重身體。”

荊叔笑著點頭，送別大傢，“那是自然，我老頭子身子骨硬朗著呢。”

“荊叔手藝那樣好，講課也好。”娘子們盛贊。

將近兩個月的相處，彼此間也有瞭些瞭解，娘子們都把荊叔當成瞭隻得敬佩的長輩。

荊叔被誇得有些羞赧，堅毅的老臉也笑開瞭花，“娘子們個個聰慧過人，但平時也要記得多加練習。”

說著說著他眼裡竟有瞭些淚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