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離那個目標似乎又更近瞭一步。

“開挖！”她道。

幾十名青年揮舞著鋤頭，數米寬的攔水堰被一點點挖開，沒過多久，一青年奮力用鋤頭鑿瞭最後一下。順著那個小口子，一條細細的水流越過攔水堰。

水流越來越大，攔水堰的土被一點點沖垮，嘩嘩水聲在衆人腳下響起。

攔水堰被完全沖垮，河水勢不可擋，沿著開鑿好的河道一路奔湧，流向另一個天際。那個荒蕪的平原，最終也會迎來自己的繁榮。

河水沸騰，人群沸騰，百姓們歡呼著。

張緹也笑著，“成功瞭！”

她看向一直站在身側的沈晏均，沈晏均也含著笑。“我知道你一定可以的。”他道。

“嗯。”張緹點頭，她笑著，“後面的事情就需要仰仗沈大人瞭。房屋重建，防治瘟疫這些。”

“放心，這些我和趙朔都有安排。”

“我知道，如今的沈大人和小時候不一樣瞭，十分可靠，非常值得信賴。”張緹不吝誇獎。

“隻是，我現在有件事要做，我需要你。”她道。

淡淡的神色裡含著些許哀傷，一時之間，一切歡呼聲都與她無關。

沈晏均不明所以，“怎麼瞭？”心裡惴惴不安，他感覺不妙。

他去抓張緹的手。

誰知張緹突然退後半步，躲避他的觸碰，隨即一支冷箭飛來。

“青緹！”

沈晏均腦中一片嗡嗡聲，他本能去拉倒下的張緹。

張緹的身子像斷瞭線的木偶，從高高的河堤上墜落。

沈晏均幾乎本能地向前撲去，渴望拉住她，就在他將要墜下時被人從後面抓住瞭臂膀。

江水無情奔湧，白花花的水浪一層又層疊過，再次探頭去看哪裡還能見張緹的一片衣角？

“青緹！”沈晏均喊道。

他無助看向身後死死拉著他的趙朔，無助呢喃，“青緹她，掉下去瞭。”

他眼睛空洞得像個鬼。

趙朔震驚地愣在原地，隻能死死拉著沈晏均，變故突起，他也被嚇得不能平複。

衆人歡呼聲停止，所有人都聽到瞭沈晏均撕心裂肺的喊聲，隻有水流聲嘈雜，人群一片靜默。

沈晏均悲戚喊道：“快救人，快救人！”

他匍匐在地，塵土裹瞭滿身。

——

人當然沒有救回來。

千名青年和巧娘子班共同在河堤前忙瞭整整三天，沒有找到一點張緹的蹤跡。

腳下翻滾的河水使人絕望，這麼湍急的水，這麼深的水，人掉下去根本沒有生還的可能。

最終，沈晏均毫無辦法，整整三天沒有合眼，他的身心都疲憊非常。

他呆呆靠在河堤的亂石堆旁，看著河水連一個無奈的表情都做不出來。此時心中唯有死寂。

趙朔遠遠看著沈晏均的蕭瑟身影，他沒有辦法幫助沈晏均，卻也不希望他在這個緊要關頭那麼消沉。

“以後該怎麼辦？你就不想知道是誰要殺她嗎？”

沈晏均不答。

“你就打算一直這樣？張先生死瞭我也很心痛，但當務之急是將災民安置，處理治水的後續工作，這也是張先生想看到的。”

“她沒死。”沈晏均道，“她不會那麼輕易就死掉的，她是大名鼎鼎的機關師，她是許將軍的女兒，許青緹的命運絕不會是這樣。”

沈晏均的語氣越來越堅定，他像是說服瞭自己。

這次輪到趙朔一頭霧水，“你說什麼？你說張先生是誰？”

沈晏均站起身，對著趙朔認真道：“她是許青緹，我尋瞭七年的許青緹，我心心念念的人。”

“啊？”趙朔淩亂瞭。他不自覺去看那滾滾河水，沈晏均找瞭許青緹七年，這些他都看在眼裡，現在人找到瞭，卻...

“她沒死。”沈晏均再強調。

“走，災區不是有很多事需要我幫忙嗎？我們一起去。”沈晏均走在前面，朝著愣在原地的趙朔招招手。

趙朔連忙跟上，道：“你三天沒合眼瞭，先去休息吧。”

“不用。”沈晏均道。

後續的重建工作又經歷瞭半個月的時間。有張緹留下的三臺機關和巧娘子班的協助，重建的進度神速，原本被水淹的村莊終於有瞭新貌。

張緹的死訊也傳開瞭。

人人都道她是治水時意外身亡，知道張緹中箭墜河的人少之又少。

原因無他，這是沈晏均的刻意隱瞞。如今兩國邦交正在關鍵的時刻，若是被邵國知道使節在虞國遭到謀殺，怕又是會挑起兩國爭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