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以為自己會哭，會一時間接受不瞭崩潰。

可是看著他們說著愛，說著痛心，說著失望的那一刻，她又出奇地平靜。

畢竟，沒有人會喜歡滿身劣跡的人。

她不喜歡喝酒，因為酒量一般。

但她那晚上一個人喝瞭整整一瓶紅酒，還是酒櫃裡最貴的那一瓶。

她盤腿坐在陽臺上，高層的地方能將很遠的地方都盡收眼底。透過高腳杯裡的紅色液體能看到窗外的霓虹，入夜的堂城總是依舊繁華，熱鬧愈盛。

手機足足響瞭好久，她才接起來，不是賭氣，隻是單純的酒精上頭，反應遲鈍。

“阿星。”

她聽到熟悉的聲音，那一刻以為自己聽錯瞭，第一時間去看瞭手機號碼後，又覺得自己大概是在做夢。

“你喝醉瞭？”

雖是問句，卻並不猶疑，反而盡顯篤定。

她不知道對方是怎麼在她一句話都沒有說的情況下，直接就判斷她喝醉瞭的。

她不自覺地慌亂，有一種自己的一舉一動都被他盡收眼底，連心都剖開一覽無餘的感覺。

“張……張明霽。”許星靈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清醒一些。

但她喊出聲後，尾音是自己都察覺不到的拖沓和微膩。

“我在。”張明霽回的很快。

得到回應之後，她不自覺地有一種踏實感。但緊接著又不知該說些什麼好。

最終她決定跟著心走，不確定地問：“我是醒著吧？”

“沒有，你醉瞭。”張明霽的聲音沒什麼語氣，但聽上去卻滿是耐心。

許星靈知道他沒有理解自己的意思，便又添瞭一句：“我以為我是在做夢呢。”

“你就當是在做夢吧。”

他的聲音從手機聽筒裡傳來，一時間竟然有一種在耳畔說話的感覺，她甚至有一種感受到他鼻息的錯覺。

“張明霽。”

許星靈不知為什麼，又喊瞭一聲，盡管腦袋混沌，卻還是感覺自己有些莫名。

“在。”

他應道。

許星靈仰頭，對著瓶口就把剩下的酒一飲而盡，在酒精的刺激下她有一瞬間的恍惚。

“你打電話幹什麼？”她聽到自己問。

可是嘴比腦子快，問完她就後悔瞭。

對面沉默瞭良久，許星靈聽到瞭類似於紅酒瓶塞被打開的聲音，接著就是酒水傾倒至杯盞中發出的沉悶而跳躍的聲響。

“你在喝酒？”沒得到回答，她很快就拋開瞭自己上一個問題，問道。

“陪酒。”

“……”

張明霽好像一向喜歡逗她，即便他們現如今已形同陌路。

“我需要給錢嗎？”許星靈面無表情問。

“都成。”他似乎喝瞭一口。

不知是不是在酒精的催化下，她想瞭想又大著膽子評價：“看不到人，差評。”

“你擡頭。”張明霽輕聲道。

許星靈依言擡頭，看見的是一輪掛在薄雲上的彎月。

張明霽又開口瞭，這次的聲音更輕瞭，仿佛是枕邊哄人入睡的戀人，繾綣又溫柔：“看見瞭嗎，阿星？”

她突然想到，幾年前的某次醉酒，她一本正經地對張明霽說：“你是月亮。”

想到這裡，她忍不住輕笑出聲，但隨之而來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情緒，像浮在夜色的雲，淡淡的憂。

“看見瞭。”她看的很認真，“真好看。”

夜空幽邃，但月亮永遠溫潤而無暇，永遠流轉在星河之間。

“張明霽。”

“我在。”他依然耐心地回應著。

“我要沒有工作瞭。”她輕輕地說出這句話後，一顆心在沉浮許久後落入深淵，下意識的失重和慌亂頓時席卷全身。

眼淚不受控制地往下掉，大顆大顆砸下來，連舌尖都嘗到瞭鹹澀的味道。

她聽著對方平穩的呼吸聲，話說得斷斷續續又語無倫次：“我可能、我可能很快就會離開這裡，離開這個圈子。其實比起被大傢討厭，我更害怕被大傢遺忘。”

“我其實很後悔得罪瞭楊運功，明明我可以好好走下去。”

“可是我又慶幸那天自己站瞭出來，要是我真的當做什麼事都沒有發生就離開瞭，我恐怕一輩子也不會原諒自己。”

“其實有時候我覺得自己活該被討厭，我懦弱、虛僞，我……”

“不會的。”張明霽突然開口，打斷瞭她仿佛無休止的話。

大概是月光太亮，霜色落下後，總有種它能普度衆生的踏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