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羨以前從未有過這種情況。

即使當初在勝豪酒店的酒會上猝不及防和聞宴重逢之時，隔著侃侃而談的人群和他平靜且淡漠的眼神對視之時，在秋雨驟降的街頭聽到他過瞭這麼多年再次低聲喚自己的名字之時，情緒也沒像現在這般，如此濃烈與激蕩。

過瞭好一陣子，時羨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卻像喉嚨裡含著一口粗糲的細沙，帶著明顯的啞意：“你說什麼？”

夜晚寂靜, 仿佛周圍一切都是靜止的。

她微微仰著頭，望進聞宴那雙在夜色中黝黑得濃稠，卻有著灼灼光亮的眼底。

晚風在此刻又悄然而至, 穿過高高的樹梢, 掠過時羨的臉龐, 拂起她披散著的長發。

眉眼模糊在吹亂的發絲之間, 聞宴擡起垂於身側的手, 在她始料未及的時候, 為她把頭發全部撩至耳後。

動作輕又柔, 微冷的指腹不可避免地輕蹭到她臉頰。

在她反應過來，即將腳步後退躲避之前，又安之若素地重新垂下手臂, 仿佛剛剛為她拂發隻是順手之舉而已。

“我說，我們結婚。”聞宴眼眸攫住時羨, 再次低聲重複，“時羨, 我要你和我結婚。”

“這就是你想找我要的補償？”

沉默片刻，他從喉間溢出一個單音節：“嗯。”

“……”

“我看你是那天被人打得腦子出瞭毛病。”時羨一字一句回道，她推開聞宴，目不斜視地從他身邊走過，“好歹也是因為我才受傷變成這樣的，明天我可以帶聞總去醫院掛個腦科看看。”

男人長腿長腳，輕而易舉跟上她的腳步之後，在她身旁不疾不徐地走，對這嘲諷的話，他情緒平和至極。

語速不急不緩地說：“我需要一個妻子。”

時羨步伐未停，扭頭看他，嘴角倏地揚起一抹似譏諷又似自嘲的笑。

在這一刻。

她覺得自己好像從未看懂過眼前這個少年時期喜歡得熱烈又純粹，如今又和自己關系淺淡得薄如蟬翼的男人。

“隻是因為你需要一個妻子，所以就來找我？”偏頭沒再看聞宴，時羨聲音冷冷地說，“聞總這樣身份的人，身邊應該不會缺女人吧。”

聞宴不言一語。

“隻是因為。”在這條昏暗無光的小路快走到頭的時候，他終於開口，卻是說瞭句意味不明的話，“是你。”

“什麼是我？”時羨停下來，皺眉看著他。

像是沒聽到她的問題一樣，聞宴自顧自地淡聲解釋起來自己為什麼要找她結婚的緣由：“我母親要我聯姻。”

時羨眼睫簌簌扇動，心尖猛地一顫。

不知道是因為聽到他提起瞭他母親宋知華，還是因為聽到瞭“聯姻”這兩個字眼。

垂在身側的手不自禁捏緊，連指甲陷進瞭掌心，引起淡淡的疼意，時羨也沒在意，她看著聞宴的眼睛，開口輕嘲：“那你還要我跟你結婚？”

“我拒絕瞭。”

男人漆黑目光落在她面龐上，喉結輕滾，他繼續道：“我不願意和一個什麼感情都沒有的陌生女人成立婚姻，也沒精力再去完全瞭解一個女人，並且和她談情說愛。”

“如果非要結婚的話。”說到這裡，他停瞭下來，五秒過後，低聲喚瞭一聲時羨的名字。

兩人面對面站在這條小路的盡頭，目光交彙。

時羨看到他牽扯一下嘴唇，隨之而來，他聲音傳入自己耳內：“你是我人生伴侶的最佳人選。”

他說，時羨，我們結婚。

又說，時羨，你是我人生伴侶的最佳人選。

卻不是因為單純的喜歡和愛。

僅僅隻是因為她滿足他現在的擇偶條件——之前他們有過感情，對於他而言，她不是陌生女人，不需要再多花心思和精力去瞭解她。

時羨覺得可笑至極。

她重重地咬瞭下舌尖，壓抑住內心不知名且愈來愈濃的情緒，最後輕輕吐息，說道：“聞宴，你覺得我會為瞭一個所謂的補償，把自己長長的一生都賠給你嗎。”

“隻需一年。”

似是聽不出來她話裡的嘲諷和不願，聞宴面容很淡，沉緩落嗓：“一年之後，我父親把他手中全部的聞氏股份都給我後，我不再需要和人聯姻，我母親也管不瞭我，到那時候你可以選擇和我……離婚。”

時羨：“這根本不是時間長短的問題。”

聞宴說：“我不會讓你這一年時間白費的。我們擬定合同，聘禮你定，一年之後，我名下一半財産皆歸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