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右手在給她撐傘。

是經年重逢的那個雨夜，給她撐的那把黑傘。

左手提著一個蛋糕。

是她十分鐘前原本想買, 卻因為猶豫一瞬而被其他顧客買走的那個青草蛋糕。

他眼睛是看著她的。

嘴裡在說：“給可憐鬼送青草蛋糕來瞭。”

她晃神地想——時羨, 你該怎麼辦呢？這一輩子, 你真的再也喜歡不上, 除聞宴以外的其他人瞭。

哪怕人生還這麼漫長。

八年前在那個飄著伶仃小雪的除夕, 時羨在心裡想著, 自己對眼前這個少年的喜歡又不受控制地多瞭幾分。

八年後在這個下著傾盆大雨的秋夜, 她平和坦然地接受，自己對聞宴的情感已經達到瞭最深層次的這個事實。

她還是想跟聞宴在一起。

難以忍受他牽著別的女人的手走進婚姻的殿堂，難以忍受他和別的女人同床共枕且甜蜜有加, 難以忍受他用認真含笑的眼神不錯眼地看著別的女人。

聞宴應該對她還尚且有一絲情感吧，不然為什麼會在朦朧雨幕中一眼就望到瞭蹲在地上沒有露臉的她, 明明可以選擇直接無視，卻最終踏雨而來, 為她遮風擋雨，而自己淋濕整個後背。

為什麼又會給她買青草蛋糕。

是因為看到她站在店外看瞭有一會兒，好不容易下定決心想買卻沒買到，不想讓她失落所以才買的嗎。

如果這是她的自作多情也沒關系。

就像少年時期那樣，她在心裡默默喜歡聞宴就行。

她會在和聞宴的慢慢相處之中，想辦法讓他再次對她生出一點好感來的——隻要聞宴沒在這過程中喜歡上別人，時間還這麼的長，終有一天，她會讓這一點好感如野草般瘋長的。

像是在發呆般，時羨許久沒有說話。

隔著很近的距離，聞宴輕吹一下她的睫毛，微歪著頭，刻意拖腔帶調地說：“怎麼，感動到話都說不出來瞭？”

“嗯。”這話分明是玩笑話，時羨卻眨瞭幾下眼，表情認真地回，“感動。”

嘴唇輕抿，她又輕聲補充：“聞宴，我很感動。”

明明前不久的那個晚上，時羨還在因為他的貿然“唐突”而冷嘲熱諷，在一個多星期過後的今天，她又態度溫和下來，看著他的眼睛，笑得好看地與他說，感動。

截然不同的態度，讓聞宴有些愣怔。

下意識地，他不甚在意道：“一個蛋糕而已。”

他突然感覺，在自己出國的這段時間裡，時羨對他的情感好似發生瞭某種變化，又說不上來是由什麼轉變為瞭什麼，又是因為什麼原因導致變化的。

但不管怎麼說。

時羨不再對他疏離又冷淡，生硬又冷冰，是好事。

雨好像小瞭，但仍舊在下。

時羨嘴唇微微翕動，卻久久沒有發出聲音，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聞宴半邊眉峰輕挑，故意慢悠悠地戲謔道：“時羨，你是不是因為這個蛋糕再次愛上瞭我？”

沒有想到他這麼敏銳，時羨心裡一驚，還沒來得及說話，他又扯扯唇角，語調散漫地說：“一個蛋糕，還有這種功效？”

顯而易見，這是在開玩笑。

他隻是跟以前一樣，嘴巴又起癢瞭，把自己自戀的特長發揮得淋漓盡致而已。

有那麼一瞬間，時羨想對聞宴問的這個問題，作出肯定回答，但她強忍住瞭這股強烈的沖動。

像是極度不好意思，她躊躇道：“我這雙鞋磨腳，把腳後跟磨得好痛，現在走不瞭路瞭……”

聞宴挑眉：“所以？”

時羨勇氣十足：“你可以背我回傢嗎？”

明明離傢不遠，明明可以打車。

她卻問他，可不可以背她回傢。

聞宴靜默，晦暗幽幽又別有深意的目光凝在時羨臉上，像是要透過表面看透她內裡的小心思一般，又或許是已經將她看得通透瞭，因為他唇角的笑有些意味深長。

時羨暗自咬牙，鎮定自若地與他對視。

隻是一個呼吸的時間，男人開口說話，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他吐字清晰得字正腔圓，像是要讓她聽得一清二楚一樣：“你是不是想——”

雨在這時終於停歇，耳邊隻有他的聲音。

“占我便宜呢。”

穿得禁欲又面容英俊的男人，用清冷的聲線，不緩不慢地把這話補充完畢。

時羨還沒想好自己怎麼回答他才比較妥當，就看到他收好傘，把傘和蛋糕遞給她之後，又當著她的面解開黑色西裝外套的那排紐扣，然後背過身去，扯扯褲腿，在她面前半蹲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