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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恋手劄[破镜重圆](140)
作者:远迩 阅读记录
夢裡的時羨穿著校服,恍恍惚惚坐在病床邊。
病床上全身插滿管子,戴著氧氣面罩的中年女人,在此時,眼睛艱難地睜開瞭一道細縫,微弱呼吸之間,透明氧氣罩裡很快蒙上一層白霧。
她不僅額頭包著厚實紗佈,兩隻胳膊也綁著石膏,眼球充血,眼窩周圍紅裡泛灰,顴骨和嘴角處佈著被拳頭錘揍出來的大團又腫脹的淤青。
這隻是肉眼能看見的傷。
時羨知道,其實她肝脾也脹破瞭,骨骼也多處斷裂,顱腦也受到瞭嚴重創傷。
她還知道,她快撐不住瞭。
她攥著女人病號服的一片衣角,俯身在她耳邊,用幹啞得不成樣子的聲音艱難吐字,熱烈又懇切地請求她:“……媽媽,你別離開我好不好?”
這場可怕得令人窒息的噩夢裡,女人連呼吸都那麼困難,卻牽動著唇角,對她露出一個很淺很淺的笑來,還張瞭張嘴,無聲地說瞭一個字。
——好。
她答應瞭她的請求。
可大概是對女兒露出的這個笑和說出的這個字,耗盡瞭她活下去的所有力氣,所以在下一個瞬間,她驟然闔上瞭雙眼。
時羨勉強扯出來的那個笑,就這樣猝不及防地僵在臉上。
她眼睛睜得很大,不敢眨眼,也不敢呼吸。
卻在某一秒卸掉瞭渾身氣力,癱坐在椅子上,而後隻是輕輕抖瞭一下眼睫,忍耐瞭很久的淚就像開閘的洪水一樣,沿著面頰撲簌簌地流下來。
這場夢的最後一個情景是,穿著白大褂戴著醫用口罩的醫生對著她搖瞭搖頭,無聲地嘆氣。
而她眼神茫然地看著病床旁床頭櫃上那束失去瞭往日生機,花瓣不知道什麼時候變得枯黃脆弱的康乃馨許久之後,蹲下來捂住臉說:“……騙子。”
……
時羨覺得這場夢真實得可怕。
她感覺在自己閉眼入睡的那一刻,靈魂也隨著剝離瞭身軀,漂浮在這場虛無縹緲的夢境之中,讓她身臨其境地承受絕望和痛苦等情緒。
靈魂回歸身體之後,她又恍然驚覺——雖然這是她做的一場夢,但卻是她以前所經歷過的。
這麼多年來,像夢魘一樣死死纏著她。
讓她想忘又忘不掉,讓她隻要一想起來就會不受控制地掉眼淚,讓她難以釋懷又毫無辦法。
時羨大腦頭痛欲裂,意識昏昏沉沉,思緒在半清醒和半迷離間穿梭徘徊。
她身體冷到發抖,蜷縮著身子想靠近一處溫暖的熱源,好讓自己變得和煦暖和。
迷糊間,感覺到自己被人翻瞭個身,而後她被攬入瞭一個充滿熟悉氣息又親密緊實的懷抱之中。
那人強勁有力的胳膊環著她的腰腹,寬厚溫熱的手掌隔著單薄的衣物在她背上輕輕拍著,還小心翼翼地捋順她淩亂的長發,然後用側臉蹭蹭她額頭。
時羨知道,他是聞宴,她閉著眼睛,吸瞭吸鼻子,將臉貼著他頸窩,茫然地輕喚:“聞宴?”
耳邊男音摻著醒來後的低啞:“嗯,我在。”
聞宴並沒完全醒來,隻是下意識地將她摟在懷裡,他睡眼惺忪地抱著她,像哄小孩入睡一樣,拍拍她的背,摸摸她的臉。
摸到一陣濕潤後,意識猛然清醒——
時羨臉上都是淚水,她應當是做夢瞭,也不知道做的什麼噩夢,在睡夢中都哭成這樣。
聽著這道熟悉且有力的心跳,時羨突然在這個噩夢驚醒的黑夜裡放松下來,聞著清淡的雪松香,她又小聲問瞭一遍:“聞宴?”
那道嗓音依舊低沉好聽:“在呢,粘人精。”
時羨漫無邊際地想,這也是在做夢嗎,聞宴怎麼會在她身邊呢。
不過她又樂觀地想,即使當下她是身處夢境,這也是一場美夢。
無光的黑暗裡,時羨一邊摸著男人的五官輪廓,一邊重複輕聲叫著他的名字:“聞宴?”
他也不厭其煩:“嗯?”
“聞宴。”
“粘人精,睡吧。”
“……”
粘人精終於睡著瞭。
聞宴手在床頭櫃上摸索,抽一張濕紙巾出來,就著昏暗的夜色給她擦幹凈臉上斑駁的淚痕,指尖突然觸到她左耳後的那道粗糲疤痕,然後動作一頓。
他靜默良久,手指在這道傷疤上輕輕摩挲。
或許,這麼多年,時羨也像他一樣。
生活得一點也不好,過得一點也不快樂。
他想,他當初不該因為那可笑又廉價的自尊與面子,一氣之下跑到國外去,不該離時羨這麼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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