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個極度沒有安全感的睡姿。

聞宴半蹲在床邊，盡量輕緩著動作，給她卸妝，笨拙又費勁地把妝卸幹凈後，單手握住她伶仃腳踝，給她在被鞋磨破瞭皮的傷痕處，塗上藥膏。

藥膏清涼，棉簽觸碰皮膚的力道又太輕，時羨無意識地縮腳，皺著眉頭，又翻瞭個身。

藥已經塗好瞭，聞宴沒再去碰她，打擾她睡覺。

他也沒去睡覺，就身體側坐在床邊，像是處理工作般，安靜、一絲不茍地看她。

看她清絕的眉眼，看她纖長的睫毛，看她淡粉的嘴唇，最後目光移到她戴著戒指的左手上。

這枚戒指太素，是他當時為瞭宣示主權，又怕時羨覺得鑲瞭鉆或寶石的戒指太張揚高調，才特意去選的這枚簡單至極的素戒。

這對戒指內環的字母是他自己鐫刻的。

隻要別人一看到，就會知道，時羨是屬於聞宴的，而他聞宴是屬於時羨的。

聞宴眉心微動。

然後幼稚至極地將時羨左手虛握成拳頭，放在自己張開的左手手心裡，用手機對著這兩隻一大一小，都戴瞭戒指的手，拍瞭張照，設成手機壁紙。

大床房靜悄悄的，聞宴無端想起前段時間謝允昭跟他說的一句話——愛有什麼意義啊。

他垂眸，把目光落在自己和時羨交握的手上，繼而矯情地想。

愛太有意義瞭。

時羨給他的愛，能讓他趟過一切荒唐和黑暗。

……

時羨迷迷糊糊轉醒，眼睛睜開一條細縫，看到聞宴坐在床沿，神情放松地把玩她的手指。

從她這個角度看去。

男人低斂的睫毛又密又長，遮住那雙清清冷冷的黑眸，對著她的那面側臉，映在燈下，輪廓更加清晰分明，唇線弧度微彎，似乎心情尚且不錯。

時羨剛醒，說話嗓音軟綿綿的，她問：“聞宴，你怎麼不睡啊？”

聞宴偏頭看她，慢悠悠地挑瞭下眉：“聞太太想讓我睡哪？”

大概徐驍覺得他們已經是夫妻瞭，給他們倆開瞭間大床房，隻有一張床。

時羨故意道：“從我包裡掏250塊錢來，我請你睡豪華套房。”

聞宴陪她鬧：“250可不夠。”

時羨露出一副“那還不簡單”的表情，她從聞宴手裡抽回自己的手，起身，拿起床頭櫃上的挎包，從小錢包裡掏出幾張毛爺爺來，遞給他，認真地說：“那就380，你放心，姐有的是錢。”

“姐？”

聞宴瞇起好看的眼，眸色微暗，唇角小弧度扯瞭一下，嗓音沉緩，他說：“時羨，你欠收拾是吧。”

時羨：“……”

得，開不起玩笑的男人，直接喊她全名瞭。

時羨抿瞭下唇，面不改色地笑：“那妹妹？”

聞宴意味不明地輕嗤，而後手撐著床，緩慢欺近，時羨能屈能伸，頭搖得跟撥浪鼓一樣，她改口道：“不是妹妹，不是妹妹……”

聞宴漫不經心地問：“那是什麼。”

“……”沉默數秒，她小聲答，“……是老婆。”

聞宴微微頷首，薄唇克制地抿成一條直線，而後，他把時羨給他的那幾張毛爺爺重新放回她包裡，不疾不徐道：“這裡有間房，再去開一間的話，未免太過浪費。我們也不是什麼大富大貴的傢庭，怎麼能不把錢當一回事？”

時羨瞠目結舌，不明白他嘴裡在說些什麼鬼話。

繼而又看到他垂下眼皮，兩指揉揉眉骨，神情帶著一些倦懶，聽到他微不可察地輕嘆：“沒事，我去沙發上瞇一會兒。”

時羨一下子識破他的小詭計，沒忍住笑瞭出來，聞宴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等她笑夠瞭後，站起身來，轉身就要朝沙發那兒走去，垂在身側的手，卻被時羨兩根手指勾住。

她歪著頭，壞心思道：“你求求我。”

聞宴好整以暇地問：“求你什麼？”

“求我讓你上床。”

想起以前每次被聞宴抓弄，時羨就氣得不行，今天終於被她逮到瞭一次報仇雪恨的機會，她拍拍床，悠哉悠哉地笑道：“和我一起睡覺。”

本就是開玩笑的話，時羨也沒覺得聞宴會乖乖聽她的話，來求她。

結果。

他稍稍彎腰，面容在她眼前倏然放大的時候，朝著她眼睫吹一口氣。

熱氣拂來，時羨防備不及，閉上眼睛。

等她再次睜眼的時候，對上瞭聞宴那雙似笑非笑的眼。他低眉，唇角弧度漸深，低磁悅耳的嗓音，一字一句又清晰明朗地響在耳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