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以。

這句話他當年隻問過一遍。

今晚卻鍥而不舍地問瞭一遍又一遍。

明明知道時羨的答案不會改變，但內心仍舊懷著那麼一點希冀，覺得總有一遍，她的答案不再是“不可以”這三個字。

其實他這句話沒說完整，他真正想跟時羨說的是——

時小羨。

你可不可以，不要離開我。

—

時羨回傢提瞭個小型醫藥箱又下樓來瞭。

聞宴還是她離開時候的那個姿勢，平躺在顏色單調的沒有任何圖案的灰白色大床上，被子蓋到下巴那個位置。

呼吸沉緩，面容安靜。

碎發溫順地搭在額上，略微遮住英雋眉眼，在暖黃柔和的光線之下，長而濃密的睫毛在眼瞼處拓著扇形陰翳。

時羨小聲感嘆：“怎麼睫毛還是這麼長。”

高中時候和聞宴之間的距離隔得近瞭，她就喜歡去碰他的睫毛，有時候會壞心思地去扯。

他是十分樂意的。

因為這時候，他會趁機將她環在懷中怎麼也不松手。他也不做別的，隻是臉貼近，朝她眼睫吹氣，算是報複。

時羨移眼，她抿下唇，而後打開醫藥箱，拿出活血化淤的藥物，用棉簽動作緩慢又輕柔地塗在聞宴臉上、脖子上那些傷口處。

嘴巴沒管，打算就讓他這樣痛著。

大概有些搔癢，睡夢之中的他蹙著眉頭，時羨用棉簽替他一下又一下地撫平眉心的褶皺。

塗好藥後，她去客廳倒瞭一杯熱水，放在床頭櫃上，臨走的時候，把那盞落地燈熄滅瞭。

門打開，又被關上。

室內靜謐無聲，漆黑之中隻有微乎其微的一絲月光。

—

同一時間，郊外聞宅。

老宅遠離城市喧囂，立於蔥蘢樹木之中，建築面積極大，整體是現代中式風格的設計，將莊重與優雅融為一體。

明明已經是深夜，室內卻明光鋥亮。

穿著睡衣的聞市叢從二樓下來，還剩一個階梯時，他停下來，右手搭在扶欄上，瞇起眼睛看向坐在明亮大廳裡的宋知華。

“老宋，這麼晚瞭不睡覺，還坐著那看什麼？”

五十歲卻遠比實際年齡要顯年輕的聞夫人，端莊坐於客廳之中，穿一身手工精細香雲紗面料而制的旗袍，肩上搭瞭一條雲肩，精心梳理的那頭烏黑發絲盡數在腦後盤成髻。

她摘掉架在鼻子上的那副眼鏡，目光從置於腿上的平板上，投向丈夫聞市叢，開口沒什麼情緒地回：“看你兒子的桃色新聞。”

聞市叢挑眉，走過來：“喲，真是難得一見啊，我居然在有生之年看到瞭他的緋聞，和誰傳的，是男是女？”

“緋聞還不止一條，你自己看。”宋知華把平板遞給他，淡聲道，“還是和當年那個小姑娘。”

“這小子像我，癡情。”

宋知華眼神幽幽地瞥他一眼，嘴角微微含笑，意味不明地說：“確實和你一樣癡情，隻是這份癡情對錯瞭人。”

聞市叢看瞭一遍聞宴和時羨的那則視頻和幾張照片之後，關上平板，看向自己的妻子，聲音沉沉道：“怎麼這麼多年你想法還沒變？你還不明白嗎，不要試圖去控制、去插手小宴的一切，小心適得其反。”

話未挑明，宋知華卻知道他話裡的含義。

她笑起來，直白地說：“他和那個小姑娘之間的感情脆弱得不堪一擊，何須我插手？就像八年前那樣，我坐在那個小姑娘面前，話都沒說什麼，她就自覺明白，她該從小宴身邊離開瞭。”

“還不是你趁人之危。”聞市叢懟起妻子來也是毫不留情，他呵一聲，“要不是當時那小姑娘傢庭突生變故，你看她搭不搭理你。”

“就算沒有當時那件事發生，她和小宴也走不長遠。”

宋知華語速不緊不慢：“人分三六九等，層次不一樣的兩個人，即使足夠相愛，到瞭最後，這愛也會被各種因素給耗得幹幹凈凈。”

夫妻之間思想觀念截然不同，聞市叢不再和她白費口舌，他起身準備上樓回房休息的時候，宋知華叫住他：“老聞，你明天打電話叫小宴回傢吃晚飯。”

“白天不還聽到你約沈傢那小姑娘明天下午來吃飯？”

“正好借此機會讓倆孩子見見面。”宋知華笑得一臉深意，“小宴也26瞭，自己對婚姻不急，我們做父母的應該多為他操心一下。沈傢那孩子比他小一兩歲，是個知書達理的，說不定明天倆人一見面就情投意合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