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自己固然不願意被人扯掉遮羞佈, 當他們之中的一員即將被扯下遮羞佈時, 他們就緊張起來，害怕自己的遮羞佈也被人順便扯下來。於是拼命相信所謂的人品、傢世、信用。無形中形成瞭一個利益共同體。

白人經理自然傾向於利涅的說法, 如果利涅的說法成立，那麼紳士派對的名聲臭不瞭。底層族群的勒索？嚯, 這種事不算新鮮。一切可以挽回。

這樣想著, 他神經有些松弛下來, 這兩天要處理的臨時突發狀況太多，整個人繃得要死。

羅斯瑪麗快要哭出來，她冷冷地看著利涅。如果殺人不受到懲罰，她肯定會殺瞭他。

她承認自己有時有些輕浮, 容易陷入愛河, 常常能發現男人的可愛之處。徜徉在她的愛情遊戲裡，多數時候是獲得靈感和愉悅的。跟利涅也是，隻是認識兩天, 他們就可以吻在一起。

利涅想進一步的時候, 她覺得還不是時候, 所以拒絕瞭他。沒料到他卻突然用強，還立刻卸下優雅的面具, 露出齜牙咧嘴的醜惡嘴臉。

被僞君子的外表和故作姿態欺騙，這個教訓，她至死不忘。

“羅斯瑪麗，報警吧，警方自有公斷！”陳星依天真地說。

羅斯瑪麗比她大一兩歲，社會經驗更豐富一些。她知道控訴方需要舉證，問題是，隻有兩個人在場的情況，怎麼證明對方是加害人？

或許拉扯間有一些細小的傷痕，但對方很可能會辯稱，是她勒索不成自己弄些小傷來誣陷他。一瞬間，她覺得心灰。

“哎呀，我看報警就沒有必要瞭吧，我聽明白瞭，就是一點小誤會。我們懷特俱樂部沒有把這一類的誤會提前消弭，也有我們招待不周的問題。請大傢先回去休息，第二天，或者第三天，我們一定會商量出一個雙方都滿意的方案，利涅男爵、杜波依斯小姐，您們二位意下如何？”

利涅點瞭下頭，寬容地微笑道：“這兩天鄙人度過瞭非常美好的時光。鄙人也不想在最後大動幹戈，雙方達成和解最好。”

羅斯瑪麗的猶豫，陳星依也算讀懂瞭。但是如果不咬死瞭自己是無過錯方，在場的人會怎麼想？一個人受瞭天大的委屈會放過對方，在他們這個層次的人會怎麼選擇？

她探詢地看向女友的眼睛，羅斯瑪麗輕輕搖頭，嘴唇動瞭動，用隻有陳星依才聽得清的音量說：“算瞭。”

她轉頭對白人經理說：“好，我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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紳士派對結束後一周，羅斯瑪麗還是心緒不佳，以前那隻快樂的、容易墜入愛河的愛情鳥現在灰頭土臉，膚色黯淡，長卷發亂糟糟的，也不愛出門。

懷特俱樂部送瞭一件藝術擺件來“補償”羅斯瑪麗的損失。那是塊方形的透明玻璃，裡面嵌著一隻奔跑的小金鹿，這玩意兒要是純金的，也算值點錢。

“約瑟芬，拿走吧，我不想看到這東西！”羅斯瑪麗說。

隻要看到這東西，噩夢一般的夜晚可能就會浮上心頭。同是女性，陳星依理解羅斯瑪麗的心情。

至於利涅，他或許已經拍拍屁股，瀟灑地返回瞭自己的國傢。機會稍縱即逝，羅斯瑪麗將永遠得不到正義。

“約瑟芬，如果是你，你會怎麼做？”羅斯瑪麗在事後問起陳星依的選擇。

如果單純地想要伸張正義，那報警，或把事情洩露給媒體，都是可行的辦法。所謂光腳的不怕穿鞋的，匹夫之怒，也能血濺三尺呢。

陳星依搖搖頭，“我不知道。或許會報警吧，雖然未必能提供有力的證據，多少能震懾僞君子幾分。但是我也理解你的選擇，如果沒有足夠的證據將對方拿下，浪費時間讓自己卷入這種事端，也很不值得。”

陳星依還想說一句：如果事情鬧大，女性當事人肯定也會受到質疑。一遍遍地揭開傷疤，隱私被公衆審視，沒有受害者願意出現在這種新聞裡。

羅斯瑪麗肯定也是這樣的心境吧。處在風暴的中心，勢必也會被灼傷。會有人譴責她的輕浮——如果不隨便跟男人鉆進黑暗的小樹林，這種事很可能不會發生。

永遠不要低估人心的惡毒。

羅斯瑪麗嘆一口氣，“我自認倒黴算瞭。忘掉那雜種，就像忘掉一坨屎。”

陳星依忍不住笑出來，大聲道：“對，他就是一坨屎。”

日子一天天過去，羅斯瑪麗也漸漸好起來。她恢複瞭自己的生活，照常上課，跟陳星依分享班上哪個男生跟她調情，但她沒有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