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陳星依心情不錯，她悠閑地看風景，堵車也不在意。

倫敦人口近六百萬，與香江差不多。不過從一個國際大都會換到另一個，高峰期一樣地擁堵。大街上都是人，人人急匆匆，拉高衣領，面容蒼白。

倒讓人懷念起國人的棕色面孔，有血色得多。

等紅燈時，她們旁邊停一輛小汽車，一個金發，眉毛極淡的洋仔從車窗探出腦袋，沖著兩個年輕女仔吹口哨，擠眉弄眼地兜搭。

西方女郎遇到這種事反應卻不同，若對方是個過得去的靚仔，她們是當這種兜搭為恭維的。

黎女士大怒，說：“這鬼佬輕佻無禮！”若以粵語跟他對罵，對方聽不懂，雞同鴨講。而且顯得自己跌份。又不能報警抓這種衰仔。

兩姐妹把車窗搖上去，眼不見為凈。而且這種人，越搭理他越如瞭他的意。

好在紅燈很快變化，司機開動車子。

“大妹、小妹，你二人身邊若有可靠的男仔保護，跑到哪裡去我都不擔心的。最怕背井離鄉地到人傢的地盤上，遇到麻煩，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黎女士說。

那衰仔觸到黎女士的敏感神經，由一件小事生發更多感慨。

兩個女仔對視一眼，一個擠擠眼睛，一個挑挑眉毛。都有些不以為然。

“人人有自己的一攤事，再偉力的男仔，也不可能時時跟著我們二人吧？”陳星依說。

“除非是保鏢，按小時付費哩！”小妹添油加醋，“媽咪，等你富裕到一定程度，或許有人想綁架你愛女，索要贖金呢！”

若是普通的主婦說這種話也便罷瞭，黎女士一個女人在社會上單槍匹馬地打拼，居然也認為女人要有黑騎士衛護。

不過，黎氏的賬目由陳父把關，大事小情也有一半以上由陳父料理，這些年來也算一直守護嬌妻。

“你們尚不明白這世界的兇險。”黎女士深深嘆息，“壞人並不青發獠牙，實際上他們常常有好面孔、一流禮儀。”

“誰說不是呢。”

陳星依心裡琢磨，黎女士或許是為催她定親鋪墊。嚯，不愧是黎女士，一級的支配欲，常能循循善誘，不動聲色間達成目的。

但她已不是8歲，或12歲。

陳星依道：“社會自有一套契約，那鬼佬能做的也不過是這種程度，再過頭，自有警察招呼他。他再想放蕩，也不得不遵守這套規則。你瞧，媽咪，滿大街是婦孺，半數以上並無男人陪同，倫敦治安良好，與香江並無多大差異。”

黎女士沒有做聲。

車子抵達酒店，關傢已經定瞭一處包廂，一行人由服務生引領著過去。

是一處很大的包房，裝潢十分華麗，鋪藍底金花的波斯地毯，有大束鮮花點綴。

陳小妹已經嗅到一絲不尋常。普通聚會大可不必如此奢靡，找這麼一個地方。錢全花在不實惠的地方，菜品未必好。

不過關傢歷來重排場。當年關正毅十八歲生日，關傢特意大開筵席，請瞭幾十號親朋故舊捧場。或許隻是習慣使然。

關太太、關正毅已經到場，一見陳傢母女進來，趕忙站起來招呼。

“陳太，好久不見，想不到我們可以在外國撞上，兩傢的緣分使然呢！”

關太太此話意味悠長。因為保養得當，關太太細皮白肉，顯得很年輕，不笑的時候，小雞蛋殼臉上一根紋路也無。

實際也不是好久不見，上個月她們還在一處搓麻將，這一點由關正毅透露給陳星依——有個兒子，自是一點秘密也留不住的。

陳星依沖關正毅睒睒眼睛，意思是：兩位老太太唱戲唱全套呢。

她知道關正毅已經說服關太太收手，訂婚宴改作普通聚會，所以並不緊張。關太太眉眼彎彎，誇陳傢大妹更漂亮更有出息瞭。也誇小妹長瞭個頭，是大姑娘瞭！

小妹這一年確實變化很大，躥高個頭，也會打扮瞭。國中時代她為節省時間，一向以短發示人，假小子一般。現在居然開始蓄長發。連陳星依乍看到，都覺別扭。

陳太太這邊自然如法炮制，誇關正毅愈發沉穩幹練，一表人才。

女眷們依次做好，陳母與關太太挨著坐，孩子們坐在一處。

兩個小女仔側過頭咬耳朵。

陳月卓說：“今天的氣氛不一般，陳星依，你知道什麼內幕？”

陳星依聳聳肩，輕輕搖頭。此事說來話長，不如不說。

小輩們互相打過招呼，有兩位太太同時在場，他們個個像老鼠見瞭貓，眼觀鼻鼻觀心，廢話不多說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