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少嘴角漾起邪魅一笑，掂一掂手上紗衣，不懷好意地道：“需要幫忙嗎？”

這小女仔何其伶俐，她用類似聖母的包容眼神看一眼男友，不容爭辯地說：“你，也出去！”

李傢翰輕笑，“有需要隨時叫我，小可願意為陳小姐分憂解勞！”

二公子做一個鬼臉，一步三嘆地退出去。

他知道試裙子選裙子是大工程，以前做過陪，十分無聊。因此識相地離開，找自己的樂子去。

十多條裙子，陳星依挨件觀賞，選出其中五件。試穿時，一條胸圍太窄，一條腰圍太肥，一條……說不上來哪裡不對，但不會是第一選擇，總之可選可不選的樣子。這幾件都可以排除。

剩下兩條，一條月白，一條玫瑰紅。

玫瑰紅似乎太豔。背心款式，腰間配亮片，打褶到髖部，呈花瓣形狀。腰臀比似乎大大誇張起來，顯得穿衣服的人更加性感魅惑。

這種場合，大紅大紫穿戴著的恐怕大有其人。要豔就豔得徹底，配紅唇濃妝。窈窕的身姿搖曳起來。

月白又顯得素。極貼身的剪裁，軟緞質地，簡潔輕巧。隻在腰間結成花卉形狀的緞帶。如空谷幽蘭，遺世獨立。

也有些孤高自賞，格格不入的樣子。

躊躇半晌，陳星依驀地發現，隻要不是自己原先那條綠色紗裙，其他選擇都有將就之嫌。這裡面必定有她先入為主的原因。

但所謂時尚，本來就是極感性、主觀的事。

傍晚時，房間裡傳出話來，侍應被要求提供一把剪刀。最好是裁縫剪。

既然有明確的剪刀種類要求，領班松一口氣，應該不會造出命案。這年頭，奇奇怪怪的客人委實太多。

他們也真瞭得，不出半個鐘頭，送瞭把鋒利的裁縫剪進門。侍者再盯著女客多看兩眼，確認不是情緒崩潰、歇斯底裡的精神狀態，才放下心來。

一整晚，貴賓房的女客都不曾出門，隻在晚飯時打電話要人送餐，沙拉三明治之類。三明治也不過吃下一兩口，天知道那禮服多修身，一點贅肉都容不得。

這一夜，預備著明天大展風采的各地高級名媛，一定遵循差不多的食譜，堪堪果腹，輾轉反側，驕傲又饑餓。

法國人若知道有一句中國話叫作“楚王好細腰，後宮多餓死”，一定認為貼切。

-

第 175 章

175

Le Bal des Débutantes.

陳星依學會的第一句法語是這句——巴黎名媛舞會。

她上午出門透一口氣, 順便欣賞浪漫之都的街景。

法人說話神情自有一套風格——他們連說“你好”都像噘著唇邀吻。小姐們透出嬌憨，遛狗的太太們習慣性擡頭挺胸。穿衣不在多貴，卻件件合身, 懂得自己風格。另外，街上少見身材臃腫的婦人，可見她們對身材保持頗嚴格。

轉角處遇到一對在路燈柱下擁吻的中年情侶。他們也真旁若無人，興之所至, 一男一女要抱住吻半天。誰說中年人欠缺激情。

陳星依掩著嘴笑, 要陳父陳母在大街上抱住擁吻, 無論如何是不可能的。

真感恩，住在豪華的酒店裡, 這樣悠閑地散步，下午還要跟這世界的貴女一道參加舞會。如果不是李生, 她不會有這樣的生活。

不過, 太感恩的人, 心理負擔便容易重起來。時時想著回報。別人對自己一點好，就緊張起來，生怕自己不配得。

陳星依倒沒有這樣的負擔。推根溯源，或許是自己已經從父母那裡得到充足的無條件的愛, 所以內心平靜, 安全感足夠。

像那猶太教授說的：人生，無非是到什麼山頭唱什麼歌而已。

要享受生活，不必惶惶然。

散步回去, 洗一個澡。吹頭發的工夫, 化妝師已經就位。名媛舞會提供瞭化妝師。當然, 也可以自己請。

白人化妝師似乎是高加索面孔，身形高大, 孔武有力，她把女主角摁到椅子前，擼起袖子，開始大刀闊斧地塗抹。

一個鐘頭後，陳星依堅持照照鏡子。

嚯，她看到一張陌生臉孔。

兩條極粗濃的上挑眉毛，煙熏的濃眼妝配藍蓋子眼影，兩頰是酷似高原紅的大坨腮紅。嘴唇又是深紅色。

——白雪公主的後母可當得這樣一個克夫妝。

真讓人有些哭笑不得，欲哭無淚。

“謝謝你的工作。請離開吧！”陳星依尚能勉強保持禮貌。如果那張刻薄的高加索臉孔不立刻消失，她可能真要跳起來給她一記老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