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你看上去不太高興，今天過得很糟糕？

陳星依搖搖頭，“kind of.Thank you for your concern.”(有一點，謝謝你的關心。)

“You’re What You Seem.”

黑人大叔說瞭這句。陳星依回味那句話：你就是你看上去的樣子。多妙的措辭。所以，人生越倒黴越低谷的時候，越要昂首挺胸。

她努力擠出笑容，拿出妝鏡補妝。

鏡中是青春洋溢的一張美麗臉蛋，外人看隻覺豔羨，又嗟嘆青春的美好，這樣幸運的小美人兒會有什麼人生煩惱？

無非是戀愛的煩惱。

這事被羅斯瑪麗知道，女友不禁嘿嘿冷笑。

“我不太懂你們亞洲人的習慣，老阿姨要是跟我這麼講話，我會直接跟她說go to the hell！（下地獄吧！）”

李太太肯定會氣歪鼻子！陳星依想象瞭一下，不禁莞爾。

“亞洲的父母，有相當一部分會深度參與子女的婚姻。在我們的觀念裡，婚姻不是男女兩個人的事，是兩個傢族的事。”陳星依道。

這樣一捋，她倒能理解李太太瞭。情緒用事於解決問題是沒有實質幫助的。李太太有她的立場，香江偌大的傢族自然有自己挑選兒媳的標準。

陳星依的苦惱在於，她不符合這個標準。而且在短時間內，她恐怕沒有符合豪門兒媳標準的法子。

羅斯瑪麗大搖其頭，“父母與孩子是獨立個體，做不到這一點，沒有邊界感，那彼此多麼不自由。”

羅斯瑪麗今年已經畢業，並未著急工作，正在度過她的gap year。她計劃邊采風，邊尋找寫作靈感。

她們通話時，羅斯瑪麗正與男友羅伊在蒙古高原上旅行，看牧民屠宰肥羊。當地通訊落後，好在她有一支衛星電話。

那肥羊發出一陣猛烈的尖叫聲，隨著一股鮮紅的頸血噴湧，在尖刀下痛痛快快送瞭小命。羅斯瑪麗看得出神，隻覺世界之大，美好新奇的實物太多，跟難搞的惡婆婆周旋，有什麼興味。

陳星依道：“你說得對，羅斯瑪麗。”

可，對錯是一回事，現實是另一回事。

羅斯瑪麗道：“親愛的，你真應該來蒙古高原看看，這裡像天堂一樣……”

羅斯瑪麗聒噪地說她的見聞，若不是羅伊提醒她留意衛星電話的費用，她還要滔滔不絕地談幾個鐘頭。

收瞭線，陳星依還有些鬱悶，心裡堵堵的。這煩惱也隻能跟女友傾訴，雖然不能完全驅散，受羅斯瑪麗那樣自由爛漫天性的點染，她心情還是好許多。

天快黑的時候，李傢翰撥一支電話過來。

“阿星，我剛睡醒，你到傢瞭嗎？”

“嗯。”

“累瞭吧？坐二十幾個鐘頭的飛機，還要調時差。”

“嗯，有點。”因為心裡有事，陳星依沒有補覺。躺在床上也睡不著。

對小孩子來說，父母便是權威。要待到小孩足夠成熟，足夠自立，方可以試著推翻權威。這個過程，再怎麼小心，仍有可能頭破血流。

政權要和平演變，需要許多條件。

“你聲音悶悶的，怎麼，心情不太好？”李傢翰道。

“還好。李太太呢？”

“媽咪她也累瞭，跟我聊瞭一會天，就去小憩。”

“李太太沒說什麼？關於我的。”

電話那邊的人似乎遲疑瞭一下，道：“她贊你漂亮，有規矩，懂禮貌。”

陳星依很懷疑這句話的真實性。李太太是不可能在李二那邊稱贊她的，反而有可能大大地詆毀她一番。

李傢翰似乎感覺到一點異樣，道，“阿星，你情緒似乎不太對，我媽咪對你說瞭什麼？”

“沒有啦。可能是太累瞭，我休息一會。”

李太太那邊既然什麼口風都不肯漏，她也選擇沉默。按兵不動，靜觀其變。

其實，李氏母子還是有一些涉及婚戀的對話的。

李傢翰睡醒後，跑到餐廳去。陳星依不在，他先問陳小姐在哪。

華莉絲說陳小姐已經離開瞭。他稍覺失望，又問李太太在哪。

李太太這時候從臥室裡走出來，倚著門檻，半笑不笑地道：“先問陳小姐在不在，我的兒子果然是長大瞭。”

這是一種微妙的醋意，兒子們有俄狄浦斯情結，母親們對兒子的女友人也本能地生出微妙的敵意，勢必要計較一下自己在兒子心中的地位是不是排在兒子的女友人之前。

畢竟，為隻認識三五個月的女仔，就將老媽拋在腦後，委實讓母親們寒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