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星依抓也不是，不抓也不是。既想離開這鬼地方，又不能離開。才終於知道什麼叫進退維谷。

“呀，約瑟芬——”岸邊有人叫道。

陳星依看過去，水霧中依稀是林傢棟模樣。小小的個子，擠在人群裡十分吃力。陳星依頭一次覺得林傢棟市儈的小醜臉蛋如此親切，趕忙呼救“克裡斯——”

一呼一和的頗有些苦情戲味道。岸上的賓客也覺好笑，平平無奇的生日宴有這麼一出，倒是有趣。

阿jillo站在林傢棟旁邊，她是女仔，自然看出陳星依的顧慮和狼狽，趕忙安撫道：“約瑟芬，你別著急，我們會想辦法幫你！”

她看池畔的人一副看好戲的樣子，有些厭惡地驅趕道：“走開走開，紳士們回避一下，沒什麼好看的——”

林傢棟急得滿頭大汗。他做女人生意，自然知道女仔落到這種處境多麼難為情。有曝光固然好，但以這種形式……多少有些蠢相。哪個資本大佬會發慈悲，給這傻女一個角色。今天也不必遊說瞭……

阿jillo一趕，倒真有幾個男士回避，見圍觀的人退開些，陳星依稍稍松一口氣。現在的問題就是怎麼相對體面地離開這水坑。

“克裡斯，把衣服脫下來！”阿jillo突然靈機一動，扯過林傢棟肩膀，就急火火地上手解紐扣。林傢棟今天穿一件緊身燕尾服，配白襯衣，胸口還系著一個蝴蝶結。他本來就是半長不短的卷發，這樣穿，樣子像清末的買辦。

不過，不等林傢棟脫下衣服，陳星依身旁就飄落一件暗紅色西裝。陳星依病急亂投醫，也不管是哪位好心人士，趕忙撲騰著水，把西服撈過來，大概圍在胸前。

她這才拉過工人的木棍，慢慢向泳池邊遊過去。李傢工人、阿jillo、林傢棟合力將她拉出來！

陳星依隻覺得身子沉重，禮服和無名氏的西服都浸透瞭水，又濕又重地貼在皮膚上。整個人往下墜著。這會子才覺得山風清冷，身子不由自主地打顫。當然，這不僅僅是因為冷，還有憤怒、受驚和害臊。

這個並不包容的世界，在她初踏入社會時就狠狠打瞭她一巴掌。響亮又無法還擊。說起來，除去父母，這個世界上真正待自己好的又有幾位呢？人人想要矢志不渝的愛情、不被拋棄的陪伴，有多少人得償所願呢？

她但願薇薇安得償所願，不然耗盡這麼大心力，豈不失望。如果愛情對她這樣這樣重要，如果某個男人讓她失掉教養，那她的世界或許並不廣闊！

第 25 章

25

陳星依在李傢的一處客臥擦拭身子, 女工人帶瞭件幹衣服給她，臨走的時候，很憐憫地看瞭她一眼。

她打瞭個噴嚏, 胡亂打量一眼室內的裝潢。是典型的歐式裝修，純白色調為主。地毯也是白色的，不過經她穿著濕衣服走過，地上留瞭水漬。

她對李傢有一點抱歉, 事情雖然在李傢的地盤發生, 但李傢並無過錯。還派工人照顧她, 帶她到客臥休整。對她這麼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客人已經盡到主傢之誼。現在她還把人傢地毯踩髒瞭。

客臥裡也有一個小的盥洗室，可以淋浴。陳星依退下濕重的寒衣, 打開淋浴噴頭。很溫暖的水流溫暖她肌膚，毛孔舒張, 她覺得舒服瞭許多。

然後, 眼淚不可控地隨著水流滑下腮畔。她無聲地哭瞭起來。事到如今她仍然想不通, 自己怎麼招惹瞭薇薇安。小女仔又委屈又無辜，所謂無妄之災便是如此吧。

這樣發洩過後，隻覺得沒意思。被欺負瞭便躲起來哭，算什麼？公道是要自己討回的,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淋浴過, 裹上盥洗室裡整齊擺放的大浴巾。陳星依走出去。梳妝臺上不知什麼時候擺好瞭全套的梳妝和彩妝用品，她不確定自己剛進來的時候這些東西就在，還是工人剛剛擺進來的。

看地上時, 自己換下來的濕衣服倒是都被收走瞭。還好剛剛沒有哭出聲, 被人聽到多難為情。

陳星依坐在妝臺前, 吹幹頭發後，給自己塗上護膚品, 又下手化彩妝。護膚品和彩妝都是舶來品，瓶身上都是外國文字，好在有英文標識。

瑪利亞女中不允許女仔化妝，不過陳星依從小跟愛美的黎女士長大，耳濡目染之下，對化妝也有小小心得，無聊的時候便用黎女士的化妝品自己練習。

鏡中是一張帶點蒼白的臉，五官精致，楚楚可憐。陳星依多塗一點胭脂上去，讓氣色看起來好些。

化完妝，她拿起工人帶給她的衣服紙袋。紙袋還是M店的。拿出袋子裡的紙盒，陳星依覺得有點熟悉，等到揭開紙盒，赫然是那天李傢二公子托黃伯給她帶的那件墨綠色絲綢長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