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佬拿著T恤在胸前比畫, 看穿衣鏡裡面的自己。他這一點好，懶得去試衣間一件件換, 店員不必憂心他的汗水沾在衣服上。

“OK！”

“這件也OK！”

陳星依拿一件, 美國佬就“OK”一件, 這句的意思有些含糊，陳星依特意跟他確認，“先生，OK的意思是您要買下嗎？”

“oh, 當然。”

他“OK”瞭七八件, 還有些意猶未盡的意思，其中有兩三件明顯比他需要的尺碼要小。陳星依提醒他。

“沒關系，反正我要減肥, 留著以後穿就是瞭。”

原來是來瞭豪客, 關乎提成和獎勵, 幾名原先愛答不理的店員湊上來招呼，一聽美國佬還要買鞋子, 立刻有人提出去拿。

“不不不，有這位小姐服務我就夠瞭。請她去拿吧！”美國佬俏皮地說，沖陳星依睒睒眼睛。

人傢才不蠢，懶得讓這些勢利眼賺便宜，隻想把好處留給一開始就對他禮貌相待的店員。

這一單確實讓陳星依得瞭一大筆獎金。可見賽芙琳評頭論足那一套理論，並不總是成立。先敬羅衫後敬人，說到底不過是一種勢力眼的認知。

然而世界不能免俗。

“錢來得太快，滿眼都是有錢人。隻恨自己戶頭少幾個零。”陳星依在電話裡沖羅斯瑪麗抱怨，“亦有工薪族花三個月薪水，隻為買一隻基礎款，印有L牌logo的老花手袋。我記得十年前的手袋就是這些款式和印花，現在還在賣。幫客人換鞋，要彎著腰，跪下來，人人自覺自願、心甘如怡，不是說法國人最驕傲？”

“聽起來像天堂。隻要boss不在淩晨四點鐘打電話給我，讓我替她去買甜甜圈、咖啡，我就覺得她是個天使。”

羅斯瑪麗現在為一名知名編劇工作，除去幫忙整理、潤色的戲劇部分，還負責名編劇的雜務，相當於生活助理。

學生時代，誰也沒告訴她們，所謂的進入社會是這種體驗。

“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兩人異口同聲問彼此。

“待設計組空出位子，我就去大展拳腳。”

“你我不過一個小兵，要混到呼風喚雨，得等到什麼時候。”

“且再耐心些。有一個妙招可以幫忙克服沮喪，你要不要聽？”

羅斯瑪麗趕忙問：“什麼妙招？”

陳星依道：“小時候每次考試前，傢父傢母都會在前一晚好好鼓勵我，他們會說‘你是最棒的，最聰明的那個，考0分，爹地媽咪都不會懷疑你的聰明才智！’”

“說歸說，真考0分，他們恐怕面上又不好看。”

“一次填錯考試證號，果然得一門0，他們也隻是安撫我，讓我下次認真些。還怕我心理負擔太重，全傢出去吃飯放松。”

羅斯瑪麗五體投地：“難怪你身上常有一種自得的淡定。亞洲人似乎有超能力。”

“我當然知道我不是最聰明的那個，就連我傢小妹都比我聰慧，但全世界，隻有一個約瑟芬·陳。她走的每一步都獨一無二。同樣的，羅斯瑪麗，這世界上任何兩個作傢都不可能寫出一模一樣的故事，你寫下的每一個字都獨屬於自己，沒有人能替代你。所以，再耐心些。”

這倒是真的。羅斯瑪麗笑道：“謝謝你，約瑟芬！實際上我有個故事想寫，跟gap year的旅行有關……”

學生時代，她們委實把成功想得太簡單，以為身負天才，三兩年間就可以功成名就。實際哪有那麼簡單呢？能做的，也不過再耐心些、勤力些。

一星期後，施密特通知陳星依，設計組有一個名額空出來，設計師羅薩爾的3號助手又空缺瞭。

毫無疑問，陳星依接瞭這個工作邀約。

羅薩爾算是L牌的首席設計師，入職已經快十年，這在設計界是罕有的事。

能跟這樣優秀的設計人才合作，從其身上汲取些好的工作經驗，陳星依非常期待。

終於與這位傳奇人物見面，羅薩爾五十歲上下，南歐人，方形臉，留一小撮山羊胡子。雖然已經過瞭一個設計師最好的年華，但總有天賦異稟和極其勤力、自律的人才，可以延長自己的職業生涯。有人工作到八十歲，還精力充沛、鬥志滿滿。

招呼很簡短，與這位大忙人打一個照面後，陳星依就被1號助手帶走交代工作內容。

羅薩爾這位大忙人有三名助手，1號助手又總理和敦促其他助手的工作，地位最高。理論上，3號助理分管羅薩爾的私人生活，比如預定餐廳，安排會客時間和地點。當然也不全是打雜類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