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星依笑：“那麼你呢，媽咪，你做多少件？”

她是不為人母，不知裡面的艱辛。

“我做一萬件。”

說這句時，黎雪芬眼神堅毅，頗像一個女戰士。

陳星依駭笑，瞬間對黎女士肅然起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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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忙碌地過瞭一陣子，這天，陳星依接到鄭氏建築孫綺秘書的致電。

“陳小姐，鄭氏建築的冬季工服還未發貨，且已經遲瞭一個周，有什麼說法？”不愧是孫秘書，永遠給人一副居高臨下、咄咄逼人的姿態。

陳星依趕忙應下，立刻致電甄瑞文。

她暗自自愧，這陣子忙自己的事，倒把鄭氏建築的訂單給忘瞭。那是甄氏做熟瞭的訂單，每年隻需更改數量和尺碼，按交貨日期發貨即可。

所以她沒太上心盯著。算算日子，的確已經過瞭交貨日子。不知是哪個環節耽擱瞭。

甄瑞文在電話裡道：“是是，陳小姐，訂單耽擱瞭，因為機器檢修和溢單的緣故，那一批訂單不得不押後，不過請放心，已經在全力生産。”

“甄生，合同是寫明交貨日期的，這樣拖延，我很難跟客戶交代！”

“陳小姐，不好意思啦，最多最多一個周，即可裝包發貨。”

“還有，甄生，以後如有這樣的狀況，請提早跟我說明情況，客戶突然問起，我實在一頭霧水……”

陳星依稍稍松一口氣，鄭氏建築至遲在入冬前一周給工人發放冬裝，每年的訂單交貨日都會預留一個月左右的時間。這次交貨雖然晚一點，但照甄瑞文的說法，再有一周就可發貨，加上貨運時間，還來得及。

到瞭承諾的日子，鄭氏建築的英國分公司仍然沒有收到貨。

“或是海上起風浪，耽擱瞭船運。”甄瑞文道。

這話頭好沒道理，發貨人不盯著後續運輸事宜，等人來問瞭，才給出個模棱兩可的推測。

“甄生，是哪一艘船，我立刻去查。”

“陳小姐，我不太清楚的呀，稍等，我找人問一下！”

這一問，卻是遲遲沒有回電。致電過去，又是無人接聽。陳星依越等越覺得心浮氣躁，心髒怦怦跳。

她突然有不好預感。

除去鄭氏建築的訂單，她尚有全副身傢搭在裡面。不，還不止。如果不能按期交貨，要付鄭氏傢族的違約金是一大筆。另外，她做的運動服飾要是不能按時出貨，銅鑼灣商鋪的租金也算打瞭水漂。

那位霍大師的話不知怎麼的突然響在陳星依耳邊：“隻是犯小人，要有波折。命數雖好，不知能不能鬥得過呢。”

事不宜遲，她決定親赴甄氏服裝工廠，一探究竟。

孫秘書的電話又進來，她沒工夫敷衍，隻說要親自去內地工廠看看情況。

這一路，陳星依還抱著希望，或是電話出故障，以致聯絡不暢；或是海運確實出一點狀況，甄瑞文正忙於指派人去處理。

海上風大浪急，每年都有船隻有去無回，就算輪船翻瞭，也不是蹊蹺的事。

如果是這樣，海運險應該能cover掉大部分損失，這單頂多是不賺。既然是不可抗力，賣傢不至於賠付巨額違約金……

一路上，她把這些可能搜腸刮肚地想瞭，隻覺在逃難，一路兵荒馬亂，拼命想抓住些什麼，又抓不到。

神情恍惚，也不知怎麼熬過路上的七八個鐘頭。

陳星依從機場打的士到甄氏工廠，近“鄉”情怯，反而心頭惴惴。越近，越覺得心頭沉重。

終於到得工廠，一向大敞的鐵門現下卻是上瞭把黑漆大鎖。四周圍靜得出奇。

陳星依一低頭，驀地看到入口處幾叢雜草，肆意亂長。

——一切透出衰敗的氣質。

她回想一個月前這裡光景還不是這樣，起碼工廠裡還有機器的軋軋聲，女工還在廠房裡頭不擡地忙碌。

等一下，一切似乎又有跡可循！草蛇灰線，早埋瞭伏筆。

她隻進瞭其中一間廠房，看到的女工似乎比之前少，早晨的廠區甚至能聽到鳥鳴，甄瑞文特意安排她住在遠離工廠的市區，上次對接的是不太熟悉業務的秦姓負責人……

“有人嗎？裡面有人嗎？”陳星依晃著鐵門大叫。生平沒有比此刻更慌、更絕望的時刻！跟去毛裡求斯那次還不一樣，那時甚至來不及慌亂，憑求生的本能行事。

半晌有個枯瘦老頭從裡面慢吞吞出來，站在鐵門裡面張望瞭一下，沒有半點要開門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