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會，我剛剛見過祖母，她甚至不糊塗瞭，認出我，跟我親親熱熱地說話……”王倩兮急道。

想不通的往往是傢屬，怨怪醫生和護士是庸才，又不肯負責任。

醫師眼裡有悲憫的色彩，並不反駁，隻道：“王小姐，既然回來瞭，這陣子就多陪陪王阿婆。”

……

在康和療養院待瞭一個多鐘頭，王倩兮在療養院門口登上一輛的士，車子下山，往市區去。

另有一輛不起眼的黑色豐田，緊隨其後下山。

的士一路向南走走，不到半個鐘頭，到瞭淺水灣一帶。豐田車上的人目送王倩兮進瞭一處豪華物業——三層的獨棟洋房，奶油白色，西式的窗戶，四周是盛放的鮮花和修剪齊整的綠地。

豐田車上的人打一通電話，將所見所聞彙報給電話那頭的人。

半個鐘頭後，王倩兮從淺水灣的豪宅內走出來，她神色似乎沮喪，腳步也輕飄飄的。

有人送她上一輛車子，不是的士，是別墅主人的私傢車。

有人安排瞭酒店房間給她，很高級雅致的陳設，寬敞得不像在香江。

一系列動作不必過腦子，她隻需照做。很快，還會有人安排她離開香江。

累過瞭頭，腦子裡卻紛亂，祖母的臉不斷在腦海裡閃現。王倩兮默默哭瞭一陣子，連澡都沒洗，就合衣躺在床上盹著。

“篤篤篤——”

敲門聲響起。

王倩兮懶懶起身，雖然精神不濟，她倒仍記得窺探貓眼。卻是一張熟悉的臉孔。

一霎時，王倩兮被驚得困意全無。

門外的人於她，譬如上門討債的債主，上門索命的冤鬼。那是最不想見到的人。

敲門聲又響瞭幾聲，眼見裡面的人沒有任何應門的意思。敲門聲歇瞭。

過瞭一會，王倩兮聽到房間裡的電話鈴聲，她試探著接起來。

“王小姐，好久不見。”

是他！

“你找錯人瞭——”她硬著頭皮道，慌裡慌張要丟開聽筒。

卻聽聽筒裡傳出一句：“王小姐，令祖母的身體健康我或許幫得上忙。”

王倩兮開瞭房間的門，放外面的人進來。

她不是傻子，知道李二既然能找到這裡，她作為一枚棋子，陷害他的事，肯定也已被查清楚瞭。一奴不投二主。但有關她祖母，生死攸關，由不得她不動心。

並無虛假寒暄，王倩兮道：“醫生說，我阿嫲已經油盡燈枯，李二少，你如何幫我？”

李二牽牽嘴角，這女仔害得他夠慘，想不到見到他第一句竟是問這個。也算她是個孝子賢孫吧。

他倒也懶得矯情，要一個道歉，或痛哭流涕的懺悔。那些都沒有意義。

李傢翰道：“去德國，那是最早發現、研究阿爾茨海默病的國傢，有最先進的治療方法和專業照護。”

王倩兮眼睛裡燃出熱望，嘴角帶出一抹笑意，渾然忘瞭眼前人恨她入骨。

“你真的可以幫我？”

李傢翰道：“王小姐，對於我來說，這些都是錢可以辦到的事，不難。”他頓住，眼睛直直盯著王倩兮，似乎透過一雙瞳仁，可以看透她腦子裡的想法。是時候換一種遊戲方式，他來做掌控全局的人。

王倩兮在等他後面的話。

“王小姐，你知道的，我想要的是實話。”

“好！李二少，你盡快安排我祖母去德國治療，你想要的，我答應你！”

祖母的病已經刻不容緩，王倩兮一刻也不想耽誤。

-

收瞭線，陳星依心中躊躇，李二太煞有介事，由不得她不認真對待。胡亂補瞭補妝，換上一件衣服出門。

見面的地點是一處咖啡廳，以前她跟李二去過幾次。

許是見面的地點離陳星依更近些，陳星依到達目的地時，環視一周，尚未發現李二的蹤跡。她在落地窗前找一處位置坐下來。

窗外不遠處是一處十字路口，交通繁忙。玻璃隔音尚可，並不覺得噪音刺耳。

服務生過來問陳星依喝什麼，她點一杯黑咖啡。看著窗外，靜靜等待。忽然想起以前跟李二在這裡見面的情景，腦海裡蹦出一個詞：恍如隔世。

原來古人早用精準的四個字，概括過此類心情。

她閑閑地看向窗外，無目的地數著來往車輛。紅燈和綠燈精準而不知疲倦地交替。現在，對面的馬路是紅燈，另一側的車子通行。

一輛車子開過去，又一輛，到第三輛白色車子的時候，忽然斜刺裡極速沖出一輛黑色車子，直挺挺朝那輛車子撞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