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會？”李二尚不可置信。

他自出生起，便錦衣玉食，知道傢産何止萬貫, 財富還在不斷壯大！好日子那是過慣瞭的, 從來沒想到會有結束的一天。但看老爺子鄭重其事, 又不像作僞。騙他也沒有意義。

“不過，百足之蟲死而不僵。倒也不至於一下子垮塌。”李唯庸語氣又舒緩幾分, 他一向穩得住性子，“不過裁掉幾萬人，蟄伏幾年，經濟向好時，運氣好，李氏有希望恢複元氣。”

幾萬人？

李傢翰低頭看正施工的工人。他們站的位置很高，往下一望，工人身形隻有一點點大。

謀生面前，人人化作一隻螻蟻，蠅營狗茍。李氏若衰頹，數萬人因此失去工作。危機來臨，人人想要自保，資本或許無情，但無可厚非。

“所以，”李唯庸輕嘆一聲，幽幽道，“所謂的豪門聯姻，不過是相互支撐，共同抵禦風險罷瞭。有錢一起賺，到瞭危機時刻，也能共同分擔些。古代的王侯將相不斷聯姻孳息，關系錯綜。糾葛越深，上層社會的關系也便越穩固。”

是，前陣子，鐘呂兩傢最終還是實現聯姻。此前鐘傢的公子還爆出過私生子事件。終於成婚還是驚掉不少人的下巴。據說兩人各有愛侶，不過是為傢族利益契約結婚。

“這些人的飯碗，有別的什麼辦法可以保全？”李傢翰道。

“馮氏是馬來西亞望族，幾代積累，馮小姐又是唯一繼承人，實是理想的聯姻對象。有馮氏註資，李氏或許不必大裁員。”老爺子直白地道。

原來是這樣。

李二倒也不至於幡然醒悟，因他從小到大，耳濡目染的便是這一套規則。

以前太天馬行空，以為可以做這套規則的漏網之魚。結果證明，還是不行。

連諸侯國的王子也要他國為質的，還有一群名留青史的和親公主——史書可不會記載公主們的婚後生活幸不幸福。受天下人奉養，也便有些逃不掉的義務要承擔的。

人人有自己的不得已，王子公主固然如是，遑論他一個李傢的二世祖。

李唯庸倒不是催逼他，這樣平靜地點透李氏的境況，和這一套最簡便易行的規則，反而更有效用。

李傢翰忽然道：“我看大哥大嫂的婚姻，並不十分幸福。”

外人看，那是一對金童玉女。實際據李傢翰所知，他的哥嫂相處時間非常有限，推不掉的聚會才會合體出席。其他時候，他們寧願住在不同的物業裡。

而且，哥嫂結婚至今四年多，不見傳出有妊的任何消息。

“這世上沒有十二分情願的事，有個幾分，過得去，也就罷瞭。”李唯庸淡淡道。

老爺子忽然又想起什麼，“男人總要成傢立業，你若不喜歡馮小姐，我讓你媽咪再幫你物色幾位？都是本市和東南亞一代的名門淑媛。可在事業上幫助你。”

有一句話，老爺子說得很對：

男人總要成傢立業。

跟陌生的淑媛們恐怕不能在一個月內締結良緣。李傢翰又瞥一眼工地上忙碌的工人，動瞭惻隱之心。

反正要結婚，娶誰不成？何況馮小姐跟他認識多年，也算知情識趣。

隔不多久，報紙果然連篇累牘地報道李氏即將聯姻的盛況。

這座城市本來受金融危機打擊，大有一蹶不振的頹勢。遇上這樣的大事件，人們忽然發現燈照紅酒照綠，上流的豪門們有巋然不動的態勢，小民也便有瞭一種莫名其妙的心安。

這跟保守的英國民衆看王室的眼光有類似之處。心安些，於時代的巨大變動中，似看到一隻錨，將小船大艇牢牢鎖定住，人心便不那麼搖晃得沒有著落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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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eers！”

香檳杯碰瞭一下，一對俊男靚女分坐沙發兩側，面上都煥發光彩，透出勝利的喜悅。

這處是鄭氏的私密物業，外人不大清楚主人是誰。來這處物業的人，多走暗門，追蹤頗有難度。

馮小姐的眼神繾綣多情，似一隻貓。厭煩時帶出冷漠，一旦對某人某事感興趣，那雙眼又飽含純情的癡迷。

“恭喜你，馮小姐，終於得償所願。”鄭志明晃瞭晃杯子裡的琥珀色液體，輕啜一口。

他這樣的人，不太允許自己沉醉在酒精裡，不過走一個過場，沾一沾嘴唇。

那馮小姐斂瞭臉上的媚態，稍稍換一個坐姿，微微笑道：“一個男人，饒上的戰利品罷瞭。還差得遠，算不上得償所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