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星依勉強扯瞭扯唇角。好在，這種時候還有陳母能理解她。

這種時候, 陳星依倒忽然理解起那些因為受不瞭大衆非議, 尋瞭短見的名人。人是社會動物, 每個人不是一個孤島，既然活在社會裡, 就自然而然要在乎旁人的目光。

灑脫到不去管這些非議和目光的人，恐怕已經入瞭化境，真正修煉出來。絕大多數俗人是沒有這個本領的。

“媽咪，我應該感謝你，要不是當初你打那一通電話，我會在梁傢逗留更久。”

她的思緒回到幾年前那個午後。

梁嘉朗那樣的情場老手，最會撩撥少女春心。她那時感受到的是純粹的肉.欲，春心蕩漾，蠢蠢欲動。一切的體驗都是新的，雖然知道危險，但隻覺逃無可逃、避無可避，內心深處，甚至在暗暗期待。

所以，她實際上無法坦白地跟李二討論這件事，太私密，說出來是難為情的，難上臺面的。這在一定程度上也幫助促成瞭她的惱羞成怒。當然，李二的態度也壓根不對。

陳母輕喟一聲，當時情境險過剃頭，她好好一個女兒若毀在梁某人身上，恐怕會惱恨到去跳海。

但是她實在低估瞭梁嘉朗的名人效應。他這個人，風流成性，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被人爆出私隱，連累十多名女仔，實在是惡業，要遭報應的。

陳母實在覺得應該更早阻止，連火苗都沒有時就把煙掐滅瞭。

這都是後話，未來是不可預知的，當時也做不瞭這麼多。她在她能做的範圍內，已經盡瞭最大的力。

陳母道：“大妹，你跟愛德蒙還年輕，都是小孩子脾氣。小小的爭端，便賭咒發誓，鬧起冷戰來。實際這些是很傷夫妻感情的。”

“他態度不對，好像我做瞭什麼對不起他的事。拜托，那時我是自由身，沒對不起任何人。”

“一個男仔，畢竟是擔著這樣大的輿論壓力，太太之前的戀情，暴露在公衆那裡，再沉得住氣的人，恐怕也會有情緒。大妹，這是很正常的。”

“媽咪，你站在他那一邊？”

先不論對錯，站哪一邊最重要。

陳母笑道：“你是我女兒，我自然永遠站在你這一邊，但是即便我告訴你一千次‘你做得對’‘毫無瑕疵’，並不利於解決爭端。”

陳母的確是那類有智慧的母親。陳星依側耳聆聽，不說話瞭。

“做人傢太太，能夠糊塗的時候，不妨糊塗一點。在外面靠自己雙手打天下的時候，又不妨精明點。其實那天壓根沒發生什麼，你平心靜氣地跟他講一講，也沒有什麼。”

“可我不認為這是可以裝糊塗的事。想來他早先對我拍那種照片就有不滿瞭，雖然嘴上不說，但是我知道他的。當年選香江小姐，他就暗地裡使壞，原因就是不想我成為他那班狐朋狗友私下調侃的對象。解決不瞭問題，便解決提出問題的人。呵！”

商業社會，美色可以論斤稱兩，黎雪芬何嘗不知呢。這都會對美色追捧的程度實在過瞭頭。如果美色不能折現，連美人都深覺不滿，以為自己美色不夠。

黎雪芬隻覺大女情緒尚在應激狀態，聽不進良言警句。這應激是對私隱被暴露的反饋，忽然之間，失掉全數安全感，隻覺被無形的眼睛窺伺。

黎雪芬道：“大妹，你看爹地媽咪在傢庭中的地位，誰更勝一籌？”

“自然是媽咪。”陳星依想都不用想。

“但其實在很多事情上是你爹地做決定，男子漢的氣概有時也要滿足他。比如當年你瞞著爹地媽媽去拍寫真集，我尚且猶豫這對你將來是否有助益，你爹地卻是堅定地要解約。最後我也同意瞭他的意見。

“權力是動態平衡的，有時我話語權大些，有時是你爹地，若一方總是握著權柄，另一方也不會舒服的。夫妻之道，是尊重彼此，適時放低身段，才能長長久久地相處。”

嚯，原來陳母的禦夫術是這樣。

年輕漂亮的女仔，通常的毛病在於驕和躁。陳星依年紀輕輕，事業上又基本一路綠燈，高歌猛進地發展下來，胸中更有一股傲氣。輕易不肯放低身段的。可能隻在公婆那裡乖覺些。因為尊他們是多金的長輩，她已用瞭全部的力氣。

“不肯放低身段無非是懼怕成為今後的把柄，夫婦的權力失卻平衡。你跟愛德蒙傢世本來就不相配的，這也給你以壓力。”黎雪芬又道。

是啊，戀愛的迷醉和沖動之後，進入現實的婚姻，人類劣根的東西就跑出來。當事人也難免被裹挾到世俗的觀念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