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秒鐘都被無限拖長，他們清醒地知道，子彈會隨時從抵在後腦的槍管彈出，他們會死得無聲無息。

原來這是直面死亡的感覺。

冷汗浸透衣衫，發絲也是濡濕的。

“好好！你贏瞭，你想要什麼答案？”李傢翰大聲吼道。

她想要的，不過是最赤裸的人性：生死面前，人人自危，跪下求她施舍。隻要自己有機會活下去，同伴的死活有什麼要緊。就算用枕邊人的死換來自己的生，也無可厚非。

這才是正確的世界！

“她想要的，”陳星依擡起頭來，忽然道，“阿翰，她想要的，是我們互相殘殺。是為瞭讓自己活下去，不惜犧牲對方的性命。這位女士——”她看向傳聲器的方向：“你似乎並不是專業綁架人士，對我們夫婦，有什麼私人恩怨嗎？”

時至今日，幕後之人也不得不承認，這位陳小姐之聰慧，遠超她的預期。

一扇暗門打開，那女郎終於現身。

因背著光，她的臉孔並不十分清晰。李傢翰覷著眼睛去看，瞳孔忽然放大。

“本來，我真想放走一個人，既然你們不識相，非要死在一塊兒，那就如瞭你們的意。”

眼前人的確是他們的老熟人，馬來西亞的薇薇安·馮。

於李二，其實是震驚多過恐懼。他畢竟跟馮氏交往過一陣子，對馮小姐有些瞭解。一個嬌滴滴的大傢小姐忽然變身為冷面女殺手，這是難以置信的。

有那麼一瞬，他還認為馮氏是出於情傷，才策劃瞭這麼一出。

毀棄婚約後，李氏補償瞭對方一筆錢，先期付出的彩禮也不要求退還。本以為是好聚好散的買賣，誰知不然。

李傢翰對女人的恨有瞭新的認知。

“薇薇安，是你！”李傢翰掙紮著想站起來，被身後的大漢按回座位。

“好啦，惡作劇演完瞭，你的憤怒我充分瞭解瞭，希望你這次洩瞭火。畢竟先前我也有得罪你的地方，這樣吧，你現在放瞭我們，咱們從此扯平瞭。對外我也絕不說是你搞的把戲！”

馮小姐看著這個曾經與她有婚約的男仔。真奇怪。女人想要認真做一點事情，尤其搞些罪惡出來時，男人多半以為在鬧著玩。

他們還會自以為是地認為是情傷作祟，愛而不得，以致生恨。可以隨便安撫幾句，囫圇過去。

太小瞧人瞭。

馮小姐冷笑：“李傢翰，你以為我是因為對你愛而不得，才大費周章地搞這一出？”

李二不正面回答，表情卻是認可的。

“薇薇安，你我兩傢也算世交。我們好好談一談，有一些事是我做得不對，解除瞭誤會，我們還是好友。”

他倒會托大，又足夠自戀。槍架在腦袋上，也學不乖呢。

那馮小姐似看到西洋景，看他的眼神充滿不屑。

“李二少，你想多瞭。我做這單買賣，綁你做肉票，單純因為你身價不菲，有人肯出錢贖你，無關私人恩怨。”

這樣和盤托出，也算磊落。最忌公事私事混雜，拉拉雜雜，扯不清楚。

但她方才所為，逼著人傢夫婦二人反目，極力證明，他們也高尚不到哪裡去。又像極三角戀中嫉妒吃醋的那一方。

“你勒索我父親多少錢？”

“十億港幣，已經付瞭三千八百萬現金，十天內付清餘款。”馮小姐很坦率。

李二吸一口涼氣。嚯，先前還跟太太打過賭，賭李氏二少的身傢，想不到這麼快就知道瞭。

他忽然大笑，後腦更用力抵在槍口上，逼得馮小姐的手下把槍管挪遠些。

“原來如此。”他終於相信這是筆單純的買賣，報複也許有之，不過是順帶的事。殺人越貨、見錢眼開，才是這位馮小姐的底色。

而她終於由幕後走到臺前，看來下瞭決心滅口。隻有死人才會永久保守秘密。

李二道：“漫山的阿芙蓉也是馮氏手筆？”

他被打手打的時候，眼罩滑脫，隻一眼便瞥見瞭漫山遍野紅豔豔的阿芙蓉。那是一種怎樣的景色呢？極壯觀，有種淒豔！人人識得那是罪惡之花，她本身，又那樣美豔，一派赤誠，吐露的隻有嬌豔和柔軟。所謂的惡不過是人類強加於她們。

“你倒乖覺。”馮小姐道，“本來不想讓你們知道的，不過既來瞭我這大本營，罪惡之都，這些自然也瞞不過你。”

李二嘆一口氣，後脊無力地倚靠在椅背上。

“馬來馮氏百年望族，想不到到今日成瞭毒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