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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天(104)

作者:也骨 阅读记录


雨絲隔絕瞭氧氣, 把城市籠罩在沉悶發白的天光裡。

程譯野最近變得很忙。學校裡部門事務放不下,校外又接瞭舞臺。在外面租瞭一個舞室,和團隊跟著老師在舞室裡排練。

習慣瞭走出寫字樓,擡頭看到舟川淩晨三四點的天空的生活。

祁司北偶爾來探望他。

總是把自己包裹在一身黑色裡, 戴著墨鏡。帽簷的陰影, 沉沉壓在額前耀眼灼白的碎發上。

一進門, 一個人靜靜站在墻面鏡前的角落裡。

直到休息的間隙, 有人輕聲戳瞭戳程譯野的肩膀, 指瞭指角落裡。

“野哥, 那人誰啊。”

他轉過頭望去。眼底撞入那道懶散高大的身影。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和親近的人待在一起, 他不再怎麼講話。

大多數時候出去,總是一個人不緊不慢走著,這張臉還是戾氣得生人勿近。

別人問他什麼, 回答也是淡淡的。

“北, 這是你嗎。”他們這群人裡有人腦子不帶拐彎的,刷到一條新聞內容推送, 驚呼著湊過來, “照片上這人真的跟你好像啊。”

程譯野絆瞭一腳,沒來得及攔。眼睜睜看著一群人追上獨自一人走在大橋路燈下的祁司北。

手機上的照片,正是那天他莫名收到命垂一線的陳冬雄,在電話裡話都快說不清楚的哀求。心軟去見他。

照片上的人手握在病房門把手上,側影清晰。

不知道是誰故意拍下的,又暗中公開出去。

冥冥之中像是展開一張鋪天蓋地的網, 悄無聲息落下, 隻想要壓斷少年的每一根骨頭。

那些徹夜難眠的夜晚,祁司北仍然想不明白陳冬雄是真的突發猝死, 還是裝的心梗,接受不瞭公司破産的事實,在醫院病房裡吞藥自殺,潦草結束一生。

反正在他臨死之前,他如願把他拽進瞭這深淵。

祁司北譏諷勾唇。

幾千人的公司上下亂成一團。那些高層得知大老板的死訊後,第一時間卷錢跑路,底層大多數工人學歷不高,不少都是文盲,有人鼓動慫恿,他們一直在追祁司北的下落。

這筆債,放任何一個人身上,都是幾輩子都攢不出的錢。

他說他一定要還清的。

他要挺直背,堂堂正正往前走。

有一陣子,他在舟川徹底消失,任何人都追不到他行蹤。隻有程譯野知道,祁司北去瞭首都簽瞭一傢經紀公司。

近乎苛刻的合同,幾乎全年無休的通告。

因為總是被那些鬧事的工人追著上門找到,換來街坊鄰居異樣的目光。後來祁司北隻能不停換旅館住。

老巷子裡的小旅館不見天日,要走很久很久,才能從看到陽光和高樓大廈。

他還是他。那個永遠想贏,不認輸的祁司北。

演出臺下,場場依舊人山人海。

有一次,整耳欲聾的伴奏聲裡,舞臺上正在演出的人,左耳響過幾聲尖銳的刺鳴之後,暫時性失聰。

消瘦瞭很多很多的人,局促不安一直在調整耳返,不知道發生瞭什麼。

愣瞭半分鐘後,才反應過來。

那個時候音響早就停瞭伴奏。

不落的太陽,照在祁司北的黑色皮衣上。

他單手擡起話筒,捂住聽不見聲音的左耳。一個人站在廣闊無邊的天空下,聲音沙啞有力,把副歌一句一句唱完。

臺下沒有一個人散場。

那一刻他的眼神裡,不是絕望驚慌,不需要任何人憐憫。

是野心。

-

排練結束的時候又是舟川的午夜。

“野哥,走瞭。”團隊的夥伴站門口揮揮手,興致勃勃討論著這個點出去吃什麼夜宵。

“拜拜。”程譯野最後一個走。繞到一直安靜站在角落裡的人身後,試探開口,“一塊出去逛逛?”

兩個人最後一起走出的寫字樓。

舟川的夜晚很黑,不知不覺又走到瞭跨江大橋。

遠處樓上零零散散亮著幾盞燈火。雨後發悶的風,吹過滔滔江水。

他們永遠不是競爭對手,是會一直一起並肩的朋友。

走到大橋中間,祁司北突然停下來。

“不是吧你,這就走累瞭。”程譯野擡眼笑他,“什麼體力啊北子。”

祁司北嘖瞭一聲,喊他閉嘴。

橋中間是車道,這個點偶爾有車經過。昏黃的車燈,落在江邊兩個高大挺拔的人身上。

腳下是永不停歇的江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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