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張黎明頹然地將他推開，大龍踉蹌向後跌去，一屁股摔在地上。

“我說瞭，這一切都沒什麼好說的。”大龍一手支在地上，勉強坐起。

“過去無法重來，做過的事無法撤回，走到今天這個地步，一切都是我的報應。”

大龍的目光向下挪動，落在張黎明手中的槍上，嘴角微微向上揚瞭揚，似乎是想要擠出一個微笑：

“你就殺瞭我吧，就在這裡，當著所有弟兄們的面，告訴他們，這就是背叛你的下場。”

全場一片靜默，十幾條槍口齊齊對準大龍，槍口後面，人人面容嚴肅異常。

時間突然變得格外漫長，每一秒都無限延展，空氣沉沉向下墜著，壓得所有人都喘不過氣。

不知過瞭多久，張黎明終於緩緩舉起手槍——不大的手槍好像有千鈞重，張黎明舉起它的時候，整條胳膊都在微微顫抖。

槍口瞄準大龍眉心，張黎明手指按上扳機。

“好，”張黎明聲音輕如夢囈，“那我就成全你。”

指腹微微發力，冰涼堅硬的扳機向後彎曲——

可是就在這時，大龍身後，一人突然大吼道：

“等一等！”

十幾束目光一齊射向大龍身後，隻見紮克不知何時已經醒來，掙紮著從地上站瞭起來。

“你們都不要動，我有話要說！”

衆人不解其意，或驚異或戒備的目光齊齊投向著紮克。

紮克煞有介事地掃視一圈，最後目光對準大龍後腦，嗓子深處發出一聲低吼：

“槍給我！”

說時遲那時快，大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從後腰掏出一把槍，手腕向後一翻，槍立刻脫手朝紮克飛去！

下一瞬，紮克接過槍，然後舉起手，將槍口對著屋頂。

幽深的屋頂上吊著一盞滿月形狀的水晶琉璃燈，暗黃色的光從頭頂傾瀉而下。

“月亮”四周，點點白光森然閃爍。

“都別動！”紮克發瘋一般大吼道，槍口直沖屋頂，“誰要是敢動一下，今天咱們就同歸於盡！”

衆人目光順著紮克槍口一路向上看去：暗黃色的水晶燈似乎顯得格外碩大，如果仔細看的話，透明的燈壁裡面，好像有什麼東西在流動。

詭異的氣氛中，紮克身旁，李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大叫：

“硫酸！是硫酸！”

張黎明等人一點就透，李話音剛落，大傢立刻明白瞭他的意思，於是齊齊色變——

屋頂上大大小小燈管裡裝的，都是硫酸。

衆人再看向紮克，隻見他臉上一副歇斯底裡的神色，槍口筆直地對準那盞月亮形狀的水晶燈。

紮克的意思不言而喻，如果誰敢亂來，他就一槍打破燈壁，到時候高濃度硫酸潑灑下來，衆人都死無葬身之地。

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覺瞬間爬上衆人後背。

更加雪上加霜的是，紮克見衆人明白過來，扭曲地笑道：“我這美術館的屋頂上，所有的燈都是連通的，我隻要打破其中一個，其他的也會自動引爆。”

槍口繞著“月亮”轉瞭個圈，又朝四周指瞭指：“這屋頂上，大大小小有幾十盞燈，而且，這屋子四周的墻壁裡，還有腳下踩的地磚裡，每一處都藏有炸藥。”

“所以，你們千萬不要輕舉妄動，否則，我可以在幾秒鐘內將這裡夷為平地。”

紮克的一番話仿佛消音器一樣，全場立刻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衆人並非不懷疑紮克是在危言聳聽，但是，星空美術館是紮克的地盤，所以就算他在虛張聲勢，這個地方也很可能藏著什麼別的秘密武器。

一旦被觸發，後果不堪設想。

幽暗的展廳內，各種心事暗潮湧動。

沉默許久，張黎明終於鐵青著臉，對紮克開口道：

“這樣吧，今晚就到這裡，你帶你的人走，我帶我的人走。”

“人生苦短，我還有我想見的人，想做的事，而且，我相信你也是如此。”

“今晚如果我們再鬥下去，鬧得兩敗俱傷，隻會給他人作嫁衣裳，所以我們就暫時休戰吧。”

“紮克先生，我們來日方長。”

說著，張黎明垂下拿著槍的手，算是主動示好。

紮克目不轉睛地望著張黎明，試圖從他臉上讀出點什麼。

——幽暗的光線下，張黎明臉上陰影一片。

沉默半晌，紮克終於緩緩向下挪動槍口。

“好，”紮克低沉說道，“那我們暫時休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