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宦海獨行日久，朋友同僚皆依仗“蕭大人”，如今卻不得不多多依仗季念念。

躊躇片刻，蕭懷昭微微閉目點頭。

此行的小隊有三十人，季念念帶瞭十人離開。

人鬼魚攻擊強，小型船比不得大型船安全，但此時也別無選擇。

季念念帶隊登入小船，人鬼魚被重新扣在船頭，它心情似乎十分激動，根本不想管控制它自由的鐵鏈，一頭紮進水中繼續朝前遊動起來。

季念念立在船頭，笑著回頭，容色明朗，對大船上佇立的蕭懷昭揮手。

蕭懷昭擡起手掌微微揮動，極輕地吐出一句：“平安歸來。”

聲音太輕，裹挾在水聲中消散。

人鬼魚遊動的速度越發快瞭，興奮的狀態，仿佛毫不關註身上的禁錮似的。

河道趨於平坦，季念念的心卻提瞭起來。

無他，霧下本就視覺受限，加上靈修者五感敏銳，更有超出凡人的直覺，季念念隻覺得周身像是被什麼無形的鬥篷蓋住似的——

這裡的惡濁實在太濃瞭。

這些惡濁似乎凝成實質，輕輕包裹住一船的人。

“這什麼玩意兒？”

“總感覺有人摸我似的……”

“我雞皮疙瘩都起來瞭。”

小分隊嘀嘀咕咕。

與緊張的天師還有靈鳶隊的人不同，人鬼魚發出滿足的尖嘯，快樂地擺尾，激起猛烈的水花，但它卻不再遊動，隻是在原地打轉。

情況不對，季念念立刻大喊：“集-合！帶帽！擺禦靈陣！”

小分隊頓時集中在船頭甲板上，同時掐訣，靈光一閃，蛋殼似的禦靈陣頃刻間包裹住衆人。

遠處同時響起瞭人鬼魚的尖嘯，並逐漸朝船隻靠近。

禦靈陣中的數人下意識向陣中退去，擠擠挨挨地靠在一處。

人鬼魚彼此應和，歡欣地聚在一處，開始互相聞嗅嬉鬧，癡纏在一起磨蹭著。

“這……這是在做什麼？！”少年人目瞪口呆。

“産卵。”季念念冷靜回複。

噌地一下，少年人鬧瞭個大紅臉。

“難怪對咱們這一船人毫無食欲。”

“不會說話可以不說。”

此時若是用火驅逐這些人鬼魚，必然導致瘋狂地反撲，但若不往前去，等這些人鬼魚找完對象，估計轉頭就來吃他們。

霧氣又散去不少，崖壁逐漸清晰，估計是天光將明，邪物說不準要入眠瞭，而且隱隱約約能聽見一些撞擊的水聲，恐怕是瀑佈。

季念念心中盤算，猜想前面不遠處應該就是河道盡頭。

“我們繼續前行。”季念念迅速下令。

衆人散開繼續行船，禦靈陣幻化成數個小蛋殼，裹住衆人，作為陣眼的季念念一動不動。

船行間，拴在船頭的人鬼魚被迫拉走，高聲尖嘯，一些被本能驅使的人鬼魚跟瞭它一會兒，發現弄不斷鐵鏈，就拋下它去追別的魚瞭。

轟然作響的瀑佈聲越來越近，衆人的心也越發緊張，手心都微微滲出汗漬。

啪嗒——

有類似小石子兒的落水聲。

季念念心中一抖。

她從袖中抽出喚風符，以靈氣激發後，迅速扔出，喚風符在半空中急速轉動，大風卷動霧氣流轉，濕意頓時裹挾全身。

那深池中的霧氣遮掩下的陰影越發清晰——

三頭、六臂、臉頰覆鱗，泡發的軀體慘白、腫脹不堪，像是被挖空瞭內裡髒腑，黑洞洞的，隻餘腐爛的肉凋零地掛在肋骨上，白骨魚尾盤踞在水中，它的軀體上覆蓋著密密麻麻的黑卵。

“鬼魚妖王？！”季念念驚駭萬分。

但見鬼魚妖王閉合的雙目似要睜開，白骨魚尾骨刺翕動，脊柱節節展動，在幽碧的深潭中劃開一條水波——

“快退！”

迷霧6

還來不及恐懼如臥佛一般，躺倒在深潭石臺上的巨型妖王，在季念念的高喝之下，小隊其他人第一反應用力朝後撥槳，在靈力的催動下，木槳急速搖動。

船隻如離弦之箭般後撤。

鬼魚妖王三個頭顱慢慢睜開眼，六隻純污的眼中是非人的冷漠，分在兩側的頭顱僵硬著轉向前側，死死盯著縮回霧中的船隻。

它撐起軀幹，身上的一些黑卵噼裡啪啦地砸在石臺上，滾入水中。

一聲沉悶地嗡鳴聲後，妖王倏忽滑入水裡，白骨魚尾輕輕一擺，六臂展動，向小船追去。

悚然的危機感襲上季念念脊背，讓人汗毛倒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