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著心中焦躁，他擡眼看火把延伸盡頭的山頂，圓月襯在山體暗影背後，竟然顯得這條路的盡頭似乎遠不可及——

他停下腳步。

周圍的人頓時緊張起來：“大人，時間不等人。”

“嗯。”

雖然應瞭聲，但蕭懷昭卻沒動作。

周圍的人對望一眼，微微挪動腳步靠近蕭懷昭，想架著他上山……

季念念等瞭半天還沒見人，急得手心冒汗，她杵著拐棍、拖著傷腿往樓梯口蹦躂，赤錦連忙扶著她往那邊走。

遠遠瞧見下面黑黢黢的人影停著不動，季念念暴躁道：“蕭懷昭！你幹站在那幹什麼呢？！你腿也斷瞭嗎？！走快點兒！大傢都等著回去睡覺！”

這話一說，好像一定能成。

肅穆的氛圍一掃而空，山頂上的靈鳶隊一張張苦瓜臉都瞬間扭曲，憋不住笑瞭。

蕭懷昭看著季念念那細伶伶的“木棍腿”，也啞著聲音悶笑兩聲：“來瞭！”

見蕭懷昭爬山的動作明顯快瞭起來，周圍的護衛都松瞭口氣。

他走上山頂，季念念將裝著妖丹的盒子塞進他手裡，“這些日子讓你背的修行心法可背熟瞭？！”

蕭懷昭眉眼帶笑，點點頭。

季念念透過火光，看見蕭懷昭的眼變得烏沉沉的，心下微沉，那心法是也是殘卷，後卷已經遺失，不知能不能用上。

蕭懷昭走進陣眼中，靈鳶隊的衆人圍繞在陣法圈外，手邊是各類準備隨時替換的靈寶靈材。

他盤腿坐下，將妖丹含入口中，按照心法開始循環體內靈氣……

天地靈氣被陣法引動，修行人肉眼可見周遭的點點靈光向陣眼中的蕭懷昭彙集過去，像是不斷聚集的無數螢火蟲。

衆人心中一喜——陣法有用！

但，陣眼中的蕭懷昭卻猛地吐出一口血來！

“蕭懷昭？/大人？！”

成妖

蕭懷昭運行靈氣，按照心法煉化妖丹、重鍛經脈，感到丹田處似乎燃起瞭一叢火，直接煅燒起他的軀體來。

最霸道的是，無形的火上來就直接煅燒心脈，痛得他吐血。

他運行靈氣去壓經脈的變化，卻無異於抱薪救火，越救越旺，隻好收回靈氣，生生忍著……

季念念跟赤鋒盯著陣法靈氣消耗，陣法節點哪裡空瞭就要迅速補上。

如今靈材的靈氣遠不及以往，往陣法裡投入的能用的靈材，掏空瞭蕭懷昭半數府庫，赤鋒擅自做主，將也貢獻瞭三分之一的、天師堂多年經營下的存貨。

不是自然化物的靈寶都派不上用場。

“半部心法，這東西到底有用嗎？”赤鋒嘆氣。

“這半部主要是心法運行，應當可行，隻是重塑經脈的過程太過痛苦……”

季念念看著靈光照耀下，緊緊皺起眉頭的蕭懷昭，心中有些緊張。

“不好！你看他的指甲！”赤鋒低聲驚呼。

季念念連忙去看蕭懷昭的手，那漂亮、修長的指節開始蜷曲，指甲泛起黑光，骨節變得粗壯，掌縫間連起蹼肉……

她死死握住拐杖——難道失敗瞭？

蕭懷昭在這錘煉中，似乎感受到一股濁氣猛然撞入心脈，一股陰寒在體內驟然拔起，死死捏住瞭他的心髒。

窒息的劇痛讓他瞬間失去意識，等回過神的時候，那猛烈的鍛造之火已經涼下去不少，手指微動間，似有什麼皮膚扯動，他不敢細想，拼命催動心法，引動靈氣重新鍛體。

熟悉的痛感傳來，反而讓他心中安定不少。

這般與濁氣拉扯瞭不知多久，靈材消耗將近，卻還不見蕭懷昭意識清醒。

最後一株靈材被扔瞭進去……

衆人不敢動，六神無主地看向季念念。

季念念看著天光既白，大澤水天連接處燃起紅霞，陣法上也滿是靈材消耗後的灰燼。

啪——

她扔掉拐杖，以燚陽劍拄地，陣法處被激起灰燼，又散開。

季念念一點點挪到蕭懷昭身邊。

她一屁-股坐在灰燼裡，解開燚陽劍的帷佈，擡起劍壓在蕭懷昭的頸項間，“蕭懷昭，你還活著嗎？”

蕭懷昭的意識昏沉，清亮的音色驟然入耳，他心中泛起一絲歡喜，他……好像還正常？

不對，也不算正常，他如今可以內視，那圓潤瑩白的妖丹正浮在他的丹田處。

劍尖被恢複修長的手指抵住，那雙季念念一直覺得極美的眼睛睜開，眼睫展動，“托季執首的福，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