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時候他對著自己都是笑著的，但是這一次，他的笑很輕松，發自內心，像是如釋重負一般，為瞭他自己。

不久前的一個周日下午，在校門還沒關上前，她和張懋凡一起出校去吃晚飯，回來時在校門口遇上瞭一個男人。

張懋凡喊他趙叔叔。

那個男人又高又壯，但是面相看起來還算和善。

她當時見他們兩個有事要說，所以先走瞭。

後來每個周周末，那個男人都會買著東西來看張懋凡，她問瞭一嘴，張懋凡也隻是說是一個長輩，他父親的朋友。

他再三強調，那是一個人很好，對他也很好的叔叔。

在這個倒黴蛋身上，除瞭書店裡的外公，徐嬈還沒見過有一個真正關心他的長輩。

但是不可置疑的是，因為那個男人的關心，張懋凡臉上的笑容明顯多瞭許多。

“有什麼喜事瞭？”徐嬈遞筷子給張懋凡。

張懋凡說：“趙叔叔說我爸給我留瞭一筆錢，給我當大學學費。”

徐嬈由衷替他開心，對他這個連高中生活費都要自己掙的人來說，大學學費簡直是巨款。

上年冬天，因為那個酒瘋子看見張懋凡在藥房打工，起瞭疑心，為瞭不牽連林柯一一傢，張懋凡去藥房的次數減少瞭很多，就連徐嬈平日請教他數學題的地點也改成瞭書店自習室。

夏天，徐嬈有次通風報信慢瞭，酒瘋子去酒吧大鬧一場，砸瞭一些東西，被裡面的人揍瞭一頓。

張懋凡賠瞭一些錢後，最賺錢的活計也沒瞭。

她見過他因為金錢，小心翼翼隱藏自己局促與不堪的模樣。她想過幫一點忙，但是男孩子心氣傲，從來不肯在她面前低頭。

徐嬈知道他最頭疼的就是大學學費，雖然市裡和學校對高考成績優秀的學生有獎勵，但是錢這種東西向來是多多益善。

更何況他很想當醫生，要熬過漫長的學業往往需要足夠的金錢做支撐。

“這樣啊，那確實值得高興。”

徐嬈突然覺得熱氣騰騰的小火鍋還不夠慶祝這件大喜事，又去冷飲窗口買瞭兩杯檸檬水。

張懋凡很少說起他父親，唯一在她面前提過一次，總之也不再這個世上瞭。

似乎也不是一個好爹。

他說他父親是在下班後，跟麻友打麻將猝死的。他與大伯趕去的時候，就隻看見他父親的朋友捧著父親的骨灰盒。

他還說他和大伯打著自由的旗號，最後把父親的骨灰灑在湖裡，其實是沒錢買墓地，也不想帶回傢去。

說這些話時，他說得坦蕩平常，徐嬈卻聽得心酸。

徐嬈覺得這個倒黴蛋比她倒黴多瞭。

萬幸他知道自己以後的路怎麼走，他有自己的方向。

隻是那個方向差點被突然殺出來的趙明寬毀瞭。

趙明寬這道及時雨來臨之後，伴隨著的是昏天黑地的雷鳴轟炸。

*

高考前三天，高三學生正式停課放假。學校是考點之一，加上高考那兩日，高一高二年級總共可以放四天假。

三天假期，許多傢長都會來接孩子回傢，在傢好吃好喝供兩天，高考頭一天送回學校。

高一與高二的學生需要多上一天課，今晚不用上晚自習，明天開始佈置考場。

徐嬈與張懋凡約定好今天坐晚班車回洛依鎮，去書店和老頭子待一兩天，好好放松一下。今天又正好是他十八歲的生日，老頭子還說要殺雞做辣子雞，回傢吃地火鍋。

張懋凡會多待在學校一天等她，下午一起去車站。

結果下午第二節課上到一半，她在教室就看見酒瘋子來學校提前帶走瞭張懋凡。

下課她給張懋凡打電話，沒人接，發信息也不回，一直到放學再打回去，對方直接關機。

和同學一起打車離校，車行到一半，徐嬈就提前下去。

胃有點難受，在路口撅著肚子緩瞭緩，徐嬈起身穿過各路商鋪，又左轉瞭一個彎，終於抵達蛋糕店。

這傢蛋糕店的規模不大，奶油味幾乎在路口就能聞得到。

徐嬈第一次來這裡是張凡青帶她來的，上學期國慶她和張芬蘭陪張凡青去殯儀館回來，路上張凡青臨時起意來這裡。

三天前，周末返校，公交車行到一半，徐嬈就跳下車繞瞭一小段路來這傢蛋糕店訂瞭一個六寸蛋糕。

這傢甜品店味道很好，價格也很貴。

徐嬈自己隻來買過兩次甜品，第一次是自己的月考數學成績上瞭一百二十分，買瞭一盒慕斯蛋糕，還有十個泡芙。第二次則是上個月期中，月考成績躋身全級前三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