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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娇(17)
作者:筠楼西 阅读记录
他伸出手掌把阿蒲蒻往前推,自己的腿腳半點也不動彈。
“二哥我曉得該怎麼做瞭!”周纓對嵇成憂肅然揖瞭一禮,拱手告退。
拍掉嵇成夙搭在阿蒲蒻肩上的手,攬住他的胳膊推搡他離開。臨走前看瞭眼阿蒲蒻,輕輕的扯起唇角。
“哥!”嵇成夙回頭訕笑,“祖母叫我跟你這裡討一套文房四寶給小草用,你幫我直接給她好瞭!小草啊你千萬別客氣!我在祖母那裡等你!”
說罷,換他推周纓,拽著他像風一樣從門口一晃而過。
嵇成憂踱步到書架旁,從書籍中抽出一本冊子,是他以前學習禮記時作的筆記心得,準備晚點交給成夙令他每日抄寫。已經不指望他詩賦文章能有多大進益,既在殿前司當差,隨時要在官傢面前聽令,言辭應答總得規矩一些。
阿蒲蒻跟過去,“二公子。”她輕聲喚道。
嵇成憂的目光這時才落到她身上。
額上的腫包已經完全消瞭。
一雙眼睛好似浸在清水中的黑色玉髓,輕快的眨瞭幾下,仿佛水中漩渦在流動。
嵇成憂避開那兩隻能把人吸進去的渦流,轉過頭去,墻面上寫著“克己慎獨守心明性”的條幅落入眼中。
這是他十九歲時的手書。那一年他從西北返回汴京,繼而到西南追查當年父兄戰死沙場的真正死因。那時他已隱約察覺他的身世有異,他並不是父親和母親的親生之子。
甚至,連他最尊敬的父親和最仰慕的兄長,也可能因他之故才橫遭厄運。
那時的他深陷無休止的內疚自責和鬱憤中。那些無法言說也不能對人說的秘密和猜疑,無時無刻不在煎熬他的心,其痛楚遠勝後來的蠱毒之痛。
在去西南前,他寫下這張條幅,告訴自己無論前路如何,他至死都是嵇氏子孫。
數年籌謀,為父兄複仇、為成夙鋪開一條一生順遂的路,這兩件最重要的事都能在他死前完成,上天待他還是不薄的。
何需這個苗女多此一舉。
“祖母既請瞭姑娘來做客,姑娘就安心在府裡住下罷。恕在下沒有空閑也沒有興致奉陪。”
他的口氣比那時在馬車上跟她說話時還要淡漠幾分。
拿起書冊轉身要走,想起成夙走前說的話,又道:“姑娘若需要畫花樣子的紙和筆具,去跟隋珠講,我這裡恐怕沒有你能用的。”
“站住!”一聲隱忍著怒氣的嬌喝從阿蒲蒻口中直沖出來,緊接著脫口而出的是一串氣惱到顫抖的話語。
“嵇成憂你知道麼?我從山寨下來走瞭十三天才到黔州!到瞭黔州,刺史大人叫府吏送我,馬車走得慢,我們中途換瞭兩匹馬,又足足走瞭三十五天才到汴京!這一路我一刻也不敢耽擱,不是為瞭看你的冷臉來的!”
她的聲音不大,有憤怒也有委屈,硬生生扯住瞭嵇成憂的腳步。
他的心被遽然攥緊收縮,一股熟悉的陣痛悄然從心尖擴散開來。
是蠱毒發作。
這幾年他越來越熟悉這種情形。隻要不與之劇烈對抗,他完全可以強行忍耐,直到陣痛消失。
然而,自從見到她,已經融化在他血脈裡的毒蠱就像感受到來自主人的召喚,恢複瞭兇悍之態,無比猛烈的噬咬他的心脈。
他預備和往常一樣麻木的忍受這一波噬心之痛,一個奇異的念頭突然冒出來,這個蒙昧遲鈍的苗女原來也是有脾氣的,也會生氣會動怒。
他完全沒有和她一爭長短的必要。
可是,從他口中緩緩吐出的話語依舊冷淡:“你如何辛苦的長途跋涉到汴京來,關在下何事?”
惱怒
阿蒲蒻錯愕的說不出話。
嵇成憂將書冊放到案上,雙手垂於寬大的袖中,被遮蔽起來的手緊握成拳,手上青筋凸起。他聲色不動的把疼痛壓制下去,不在面上顯出一絲端倪。唯有時冷時熱的汗漬在後背蔓延。
他垂下去的眸光愈加冰涼倦怠,朝向她的俊美側顏冷到發白的地步。緊抿成一條線的薄唇,仿佛對一切都充滿不屑和鄙夷。
也許讓他鄙薄的,隻是她這個不請自來的苗女而已。
阿蒲蒻偏過頭去,看向門外屋簷旁那一叢鬱鬱蔥蘢的青竹。
他大約很喜歡竹子。她在政事堂那間敞亮的大屋子裡見到過,和嵇成夙沿回廊一路走到微雪堂的路上也看到很多,清幽竹影一直通到他的書房外。
教她讀書寫字的老儒生曾跟她說,中原的讀書人,汴京的士大夫,都很喜歡竹子,因其高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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