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天豪隻覺得他傢念念好可愛。他以前也老是逗她，裝聾裝啞巴的，每次都能把她惹炸毛。尹知念一炸毛，就像隻小獅子，揮舞著利爪就過來掐他，有時候還會用力踩他一腳。他沒想到的是，五年的時間讓尹知念的脾氣溫順瞭許多，居然會自己順毛瞭。他看著她毛茸茸的腦袋，很想摸摸她的頭，問問她：過去五年，一個人走路，累不累？可坐在副駕駛上還抑鬱著的付天豪，此時此刻，隻能回一句：“嗯，我相信你，給我一些時間適應吧。”適應這個，終於有你的世界。

尹知念西行計劃的第一站不是徑直向西走，而是更偏北一些，去牛馬羊的天堂——胡格勒思草原。

豐城距離胡格勒思盟約莫500公裡，一路上基本都是高速路，過去大約需要5個多小時。尹知念和付天豪中午在服務區加瞭汽油，吃完午飯，休息半小時，再次驅車踏上瞭旅程，這次換付天豪駕車。

尹知念見他車開的挺穩，不由把懸著的心放瞭下來，以前每次付天豪要開車她都會說一句“你開車的話那我就不坐瞭”，無他，隻因付天豪大二暑假剛拿到駕照時，非要開車帶她去仰山的後山，沒想到仰山沒去成，路上倒是差點兒撞到一對母子，剮蹭瞭一個蹬三輪的老爺爺，還追尾瞭一輛SUV。最後私下解決瞭老爺爺，又叫瞭一次警察叔叔，錢沒少花，剛提的新車還掛瞭彩。兩人灰溜溜地回來，尹知念便打死都不願坐付天豪的車瞭，偶爾坐一回，都坐的膽戰心驚的，生怕他闖瞭紅燈，壓上雙黃線。也不知這麼個笨蛋，她之前是怎麼喜歡上的。

正午剛過，炙熱的陽光烘烤下來，車內開瞭空調也暖融融的，尹知念不禁有些昏昏欲睡，昨晚她心情澎湃地沒睡好覺，迷迷瞪瞪睡著前，她猛得發現付天豪沒戴墨鏡，想起這人的粗糙行徑，尹知念從置物架上把自己的墨鏡遞瞭過去，“呶，給你，好好看路！”

付天豪看她眼睛要睜不睜的迷糊模樣，覺著她這樣子真是可愛的緊，又想起以前她常說的那句“老虎也有打盹的時候”，不禁抿嘴偷笑。他左手握著方向盤，右手趕忙接過眼鏡。心想說一句：“乖，趕緊睡吧！”發出的音卻是一聲“呱”。他忙看向右邊的尹知念，幸好她已經閉上瞭雙眼，頭歪向瞭車窗那邊，嘴巴微張。付天豪有些頭疼：一會兒她醒來嘴角流著小哈喇子，他應該裝作沒看到呢？還是裝作沒看到呢？

車子逐漸駛向遠方，車內的人姿勢未變，車外的景卻是一步一世界。剛開始還能見到高山和峽谷，遠眺時偶爾有河流和水庫，漸漸地，山從地平線上消失瞭，綠色也越來越少，盡是黃澄澄的沙土和粗獷生長的梭梭樹。到瞭半幹旱半沙漠地區，高速路上的車子也越來越少，臨近下午五點，太陽跑到西邊時，兩人的車子終於摸到瞭草原的邊線。入春以來的草原降雨充沛，草場長勢極好。

這個時節，南方正熱，西北因緯度高、海拔高反而成為瞭避暑勝地。降雨路上自駕遊的人不少，第一次來草原的人也不少。剛駛出高速，進入公路沒五公裡，付天豪便看到好些私傢車停瞭下來，車主們攜傢帶口的，蹦跳著向草原踏步而去。他見尹知念鼻尖微動，有瞭醒來的跡象，便也和那些旅人一樣，將車穩穩停在瞭路邊。眼瞅著尹知念就要醒來，付天豪忙小心翼翼地下車，他想避開流著哈喇子的尹知念。

沒想到他剛拉起內拉手，尹知念便驚坐瞭起來看向瞭他，她不以為意地用手背擦瞭擦嘴角，轉頭看向準備下車的付天豪，怨懟道：“你怎麼沒帶面罩！中午就沒帶，差點兒被認出來，你是腦子裡有糊糊嗎？不知道自己是個明星嗎？”

付天豪忙縮回開門的手，轉頭去拿面罩。尹知念見他乖順的樣子，腦子逐漸變得清明，回神後就開始敲打自己的腦袋，心想自己怎麼什麼話都往外說呀，他們已經不是從前的他們瞭，你說一個大明星，習慣瞭吹捧，哪兒還能受得瞭她這樣吆五喝六的呀。她不知道，付天豪此時的腦袋裡完全是另一個世界，他再三告誡自己下車一定要記得戴面罩，他可不想因為這種低級的錯誤，讓念念厭煩，因為自己這張臉惹出事兒，最後擾亂的還是他們的旅途，那樣就得不償失瞭。

暫且不去探究對方是怎麼想的，兩人各自下車後，便邁著悠閑的步伐，從堅硬的公路走向柔軟的草原。

一個夠瞭

大地是柔軟而包容的，有很多可以下鐵鍬的地方。鐵鍬下去，能長出鮮花、食物，流出甘甜的泉水、刺鼻的石油。人也是柔軟的，但人所建造的東西，卻都是堅硬的，高樓、車輛，還有這公路。好像越是強硬的東西，越能幫助人類在大地上紮根、繁衍、生存。人與自然，終究是自然包容人類多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