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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圣僧(128)
作者:明月长生 阅读记录
“江南蝗災!今年顆粒無收,流民們為瞭吃飯,快攻進吳郡瞭!”
“天降災星!求早日決斷。”
病床上躺著奄奄一息的男人,無力揮揮手:“我和她的兒子,又怎忍……”
“佛陀慈悲,慈航普照。讓佛法洗去罪孽。佛光照耀,什麼樣的冤孽也化解瞭。”這次說話的,是他的外祖父。
和尚慘笑,他到現在也沒想明白:僅僅才三四歲的他,到底有什麼罪孽?
遠在昆山的蝗災,和三、四歲的他,又有什麼關系?
流民沖擊吳郡,和還是幼童的他,又有什麼關系?
爹爹的病,又為何是他妨礙?
天地都容不下他。
隻有般若寺收容瞭他。
是寺廟化解瞭滔滔非議,宣告他的命格,已被佛陀改寫。
是禪宗還瞭他尊嚴,護著他一路平安長大。
是皈依三寶給瞭他盛譽,從前人人唾罵的天煞孤星,如今卻是人人景仰的東楚聖僧。
可是,以後呢?
他已破戒……
他已破戒!
一襲白衣跪倒在櫻桃樹下污髒中,那樣愛好潔凈的和尚竟不理。
一滴水,從宛若玉雕般的臉上落下。
他茫然伸手去接。
是哭瞭嗎?
和尚迷惘擡袖,想要去擦眼下。
又一滴清涼,落在錚亮頭頂。
他這才意識到,原來是下雨。
和尚仰頭,更多雨滴落在臉上。
清涼的觸感,讓他有如火燒般的五內,稍稍好受瞭些。
雨越下越大,跪伏在地的和尚被淋瞭一臉,雨水嘩嘩從他臉上落下。
好似在痛哭。
雨點狠狠砸在肌膚,生痛。
豔紅的櫻桃,被暴雨砸落,噼裡啪啦落瞭和尚一身。
肚子“咕咕”亂響,無幻驀地擡頭。
一顆殷紅櫻桃,正落在唇上,他翕開唇輕輕銜住。
雪白牙齒咬破果皮,酸酸甜甜的果汁順著雨水,流入口中。
櫻桃雖不抵餓,糖分卻能提供養料。
和尚驀然起身,快手快腳將略有糊味的湯和還沒熄滅的火架子,全都端到山壁下一個山洞中。
僧袍早已濕透,冰涼貼在身上。
無幻擡手將僧袍脫瞭。
穿著僧袍時,他看起來又瘦又飄逸。
脫瞭衣服,倒顯出遒勁肌肉,流暢的曲線,勾勒出勁健修長的窄腰。
他走入風雨,任大雨沖刷袒露的半身。
和尚重走回櫻桃樹下。
鮮紅的櫻桃撲簌簌直落,風雨交加,落下的果子更多。
荒島上,和尚能吃的素食非常少,每一顆野果,他都很珍惜。
如果不及時收取,一場大雨下來,什麼也打爛瞭。
即使全都收拾好,沒有鹽或糖漬果子,放不瞭幾天,也會壞掉一大半。
和尚心中惋惜。
忙活小半天,山洞被他鋪瞭幹草,吃飽肚,才躺在草上。
雨聲嘩嘩,火苗跳躍。
和尚沒有入睡,千百個念頭在腦海中紛沓。
那個妖精……
她有沒有找到避雨的地方?
有吃的沒有?
有沒有火烤?
是不是又受瞭寒涼?
靜夜中,無幻忽然嗤笑一聲。
一個將他當做玩物,玩弄他,欺騙他的妖精,他竟然牽腸掛肚。
和尚猛然閉上眼,一伸手點瞭自己睡穴,強迫入睡。
102
第二日,清晨。
雨停風住,玉京睜眼。
伸瞭個大懶腰。
她竟然是被熱醒的?
玉京心中怪異之極。
她明明記得,昨夜,海島突然暴雨。
她一身衣裳都淋濕瞭,才找到這山洞。
抵受不住濕衣傳過來的透骨寒涼。
玉京將身上的男式衣袍脫瞭,連佈帛也全都拆瞭,掛在風口上,希望早點吹幹。
還好,海島荒涼,人跡罕至。
即便明月雙懸,也不會有傷風化。
好不容易,才睡著。
她冷得瑟瑟發抖,緊抱自己。
如今卻被熱醒?
玉京忙環顧四周。
隻見,不遠處,有個火架,枯枝正燃。
火架旁邊是個瓦罐,瓦罐中,原本濃厚的鮮金色湯底淡瞭許多,就像是加瞭許多水。
遠處,堆著一堆樹枝,幹幹凈凈,整整齊齊碼在山洞一壁。
旁邊還堆著平平整整的幹草。
玉京一看,瓦罐中連湯提子都還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