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舟目光往下，看见他下巴那块紫里翻青，青中带黄的淤血处，看得她心底一抽一抽紧着，那晚实实在在地磕上去，的确撞狠了，当晚就给他擦了药油，估计他回到家里就不管不顾了，所以这两天反倒严重起来。

她说：“你等着。”说完又开门出去。

陆衍谌靠在墙上等她，不多时就看见她手里拿着瓶红花油进来……他隐约闻到一股呛辣辣的味道，他一向对这东西避而远之。

轻舟把他拉到窗边的光源处，又挪了张凳子让他坐下，抬起他的下巴看了一眼，提醒了一句：“有点疼，你忍一忍。”

陆衍谌仰着脑袋，问：“你和那姓李的关系很好？”

轻舟用棉签沾了药油，涂在他淤青的位置，小声说着，“那是我同事，什么姓李的？我认识他比认识你还早呢。”

这话虽是事实，但陆衍谌就不爱听，“认识早怎么了？”

她一心扑在那块淤青上面，没去注意他的情绪，只管自己说：“李老师是个很好的人，平时对我也是诸多照顾，和我很聊得来，”她说着笑了笑，一只手托住他的后脑勺，腾出一只手去揉他下巴的淤青，“早些年李老师喜欢到处旅行，很有一些阅历，为人稳重，你看年年这么咋咋呼呼的人，在他面前就会安分不少。”

陆衍谌的下颌绷得紧紧的，冷不丁冒出一句：“你喜欢那样的？”

轻舟把目光往上调，直视他，“胡说什么？”

陆衍谌哼笑，“我看你对和他挺亲热的。”他话刚说完，忽然下巴让她用力一摁，他一声闷哼，扭开了头，捂着下巴用眼风瞥她，喊：“疼！”

轻舟直起身子，神情淡淡，搓了搓上药油的手指，闷声说：“自己擦。”说完转身走到门口，听见身后的人还在“嘶嘶”声抽气。

开门时，她扫一眼自己的右手。

刚刚……是不是下手太狠了？怎么没轻没重的？

外面碰巧周南过来找她，“正想叫你们呢，吉时已到，该剪彩了，”他往她身后一望，“阿衍呢？”

“在里面。”轻舟说。

“我的祖宗，赶紧过来，啊。”周南边走边催，一拐弯人就不见了。

轻舟站着微微叹一口气，转身往门内望，他还坐在窗口下，还捂着下巴抽气。

……真有那么疼？

她说：“该剪彩了，你出不出来？”

陆衍谌没应声，捂着下巴疼得很专心的样子。

轻舟说完也不等他，径自出去了。

没多久，陆衍谌不声不响地走出来，阴沉着个脸，薄唇紧紧绷着，谁也不看，谁也不搭理。

庄子沐经过时，一眼瞥见他的下巴，笑喷了，“哟，你这下巴真够热闹的，青一块紫一块怎么还多了红一块？跟黑暗势力扩散似的？又磕着了？”

轻舟在一旁听着，扭头去看他的下巴，淤青的外周果然红了一圈，看起来触目惊心。

陆衍谌只说：“让人掐的。”

轻舟远远看着他，胡说，明明是摁的！

庄子沐明显也不信，“谁没事掐你下巴？吃饱撑的？”说完像是忽然间意识到了什么，往轻舟方向望了过去。

轻舟一惊，脸一扭，别开了。

剪彩的时候众人在花店门口站成一排，每人一把剪刀，对着前面的相机傻笑。

周南喊道：“都准备好了么？好了咱们就开始了！一，二——”

陆衍谌原本故意要和轻舟隔着个庄子沐站着，但最后想想又不乐意，在众人各就各位正准备一剪子下去时，他忽然从队伍里抽身而出，把庄子沐往旁边一扯，自己凑到了轻舟身边。

剪彩暂停几秒。

……

周南往左右两边各望一眼，再喊：“这次都站好了么？那开始了！一，二——”

轻舟正好可以近距离看他下巴的情况，这一看，就忘了要剪彩的事了，抬手想去摸，“怎么红成这样了？”她的手刚上去，就被他握住。

他的心情总算好了一些。

剪彩再次暂停。

……

周南往旁边望过来，瞪着两人交握的手，大怒：“手给我放开！还要不要剪彩了！”

经过的路人往这边抛了好几个看热闹的眼球，没明白一群人在太阳底下傻站了半天，喊来喊去，究竟所为何事。

周南再三喊口令，“一，二——”、

众人迟迟等不来“三”，笑容僵僵挂在嘴角，忽然又听见周南大声说：“大家记得要露出八颗牙齿的标准笑容，这照片是要挂在店里的，这是门面的问题！”

庄子沐一句话从牙缝里挤出来，“你他妈赶紧的吧！都他妈非法占道了！是不是打算剪完彩直接进派出所重新安排人生规划？”

周南立马喊：“三！”

庄子沐反应极快，微笑，下去就是一剪子。

剪彩终于顺利完成。

正好中午了，周南说：“我请大家吃个饭，多谢赏脸，就溪林酒家怎么样？”

庄子沐已经饿的喝下三杯白开水裹腹了，只求赶紧的吧！

因着陆衍谌的原因，轻舟也不好当着他的面再和李老师走的太近，中间隔着顾年年，好在李老师也没有介意刚才那莫名其妙的展开，三人依然聊的火热。

陆衍谌顶着个肿得轰轰烈烈的下巴，和周南他们走在一起，眼睛看着走在前头的人，心情再度阴郁。

到了溪林酒家，周南要求：“来一个上等雅间！”

于是几个人被领着乘电梯上了五楼，进入一个大型包厢，墙上挂着一副画，描龙画凤，气吞山河，的确是上等雅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