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一页一页翻着喻初年过去留下来的东西，企图找到字里行间那些痕迹。

宁洛一直不说话，她的脸色泛白，她经常看起来没有血色，但是因为不想动用表情，整个人更加冷了。

林乔景的手已经落在她的书页上，他想要宁洛看着他。“所以你当时不告而别的时候确实对我打击很大，我想过报复，但是再见到你，我很担心你。”

宁洛抬头，这件事她倒没想过他会如此坦诚。

林乔景笑了笑，“我甚至觉得你离开我只是情绪不稳定，总好过你真的不爱我。”

“你不是一直很自信吗？”

“如果换做别人，我肯定能确定对方不可能不喜欢我，但是你每次都那么坚定，我也是会没有安全感的。”

宁洛继续想着喻初年的事。不知道宁文娟知道这件事了没有。

如果她宁洛到了五十岁的年纪，会因为失去了自己年轻时的恋人而痛哭流涕吗？

她好像失去了这种共情能力，她只觉得这个世界让她好疲惫。

宁洛一直是孤独的，她的成长过程中有无数东西可以渗透她的生命，但是她将这一切都阻拦在她的门外。

她冷眼旁观一切。

在得知喻初年死讯之后的十几个小时，林乔景都在陪着宁洛，他们去喻初年家里收了收东西，然后又回到宁洛家里。

火化以及葬礼那些事情都有人去操办，宁洛觉得这样很可笑，那边像是大人们的世界，她被排除在外了，还要林乔景过来给她传话。

喻初年连葬礼也很仓促很简单，这样最好，她到最后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

拿到喻初年的骨灰，她也觉得好笑。

生命真的轻飘飘。在别人眼中都那么重要的东西，最后竟然落到她这个不靠谱的人手里。

这些略有些奇异的时刻，林乔景都在她身边。

她坐在殡仪馆山坡的台阶上，就靠在他的肩上。

也没有什么男女之情了，也不说话，就是累了，所以就靠着。

“他是不是死得太不值了。”宁洛说完，林乔景看着她，静静听着她继续说下去。

“生命还挺能威胁人的，不是吗？”宁洛笑，“如果是我，你不爱我就死给你看什么的。”

说完她就自顾自大笑起来。就是想起这个玩笑也挺缺德的，就笑得停不下来。

然后又想起在他们两个之间，好像林乔景才是那个会威胁人的。宁洛永远都是先跑掉的。

阳光好炽烈，山上的绿色也变得好耀眼。

宁洛不笑了，迎着林乔景的目光。

“你在想什么呢？”她问。

“我真的想过，如果让你彻底失去我了，是惩罚了你，还是惩罚了我自己。”

他说完就转头不再看她了，好像也不期待她的回应。宁洛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空气特别安静，安静得很懂事。

宁洛没有想到今年再见到宁文娟是在这种情况下。宁洛主动走向她，两个人站在殡仪馆的门口，不是特别亲密但是也算不上陌生。

“真没想到能在这儿见到你啊。”

“我倒是可以想到。”宁文娟带了一束花，在所有花束中显得那么不起眼。

两人沉默了许久，宁文娟开口：“你很难过？”

“我没有。”宁洛否认，她很难在这个人面前表达真实的情绪。

这个世界让她想不明白的事情太多了。他是自己不想活下去了，看似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他是得病了，离开了，像一阵风一样。

但是她也好像有那么一点难过。

正午刺眼的阳光和闷热的风搅动着她的思绪，她捕捉不到更细微的情绪。她就只有一脸不耐烦的样子面对她的母亲。

宁文娟像是自言自语：“早就知道你是个没良心的。”

“怎么这你也不开心？”宁洛脱口而出又有点后悔，于是把后面的话憋了回去。她望向阶梯下方，林立的墓碑井然有序排列在该在的位置，她心里也被压下去。

宁文娟继续道：“他人都没了，那你打算怎么样？还是不打算回家吗？”

宁洛每一句话都不能理解，这个男的死了跟她的打算有什么关ʝ𝒮𝓰系？而她又为什么要回家？

宁洛并不打算跟她就这个问题多纠缠，她说，我要进纸船动画。

宁文娟就像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一样，非常夸张的笑了几声。

“那你应该知道如果没有我在中间给你搭关系，没有人认你是个什么东西，所以才来求我。”

“我知道我跟你处的不好。”宁洛深吸一口气，“但是跟家人关系不好，到了现在也没有办法，这也很正常吧，这是最后一次我求你以后我会尽量的不惹你烦。”

“呵，”宁文娟扫了一眼远处的林乔景，“你结婚也是要拿户口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