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乔景看着她，依然沉默着。

宁洛继续说道：“我以前很难接受自己是一个普通的人。小时候趁父母没回家偷偷看动画片，就以为世界要按我的意愿往下走。”

“谁不是呢。”

宁洛的笑容还挂在脸上，感受到对方的目光，脸颊有些发烫。

她感觉到自己的铜墙铁壁开了一个小口。很难去形容这种感觉，她刚刚失去了亲人，对于她来说，她分不清什么是亲密。她也不知道是只有她自己这样，还是所有人都这样。

“其实你对于我的事情，我即使不说，你应该也知道一些吧。”

宁洛低着头，语气很轻柔，像一阵风。

他点点头，视线依然落在她的身上。

没有听到他的回答，她抬起头，“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我竟然一点也没察觉到。”

宁洛的声音很轻，就像自言自语。

“在刚刚开始在车站演出的时候就……”林乔景倒是很坦白，因为也没有瞒下去的必要了，“你还记得我跟你说离娄昊远一点吗，他早早地就在算计你了。”

“那他都是怎么说我的？”

宁洛的语气冷冰冰的，林乔景并非不懂其中的原因。

只是宁洛的这种状态，他这些年看到过太多次。

林乔景突然有些烦闷，“你当初走得那么决绝，我去求证一下原因都不行吗？”

空气里似乎有什么东西碎掉的声音。

宁洛竟然在笑，”没事，你习惯了掌握全局，不甘心被我放弃，很正常。”

宁洛好像在笑自己。这些年她对林乔景确实有很多做得不好的地方，但是她永远和林乔景这样互相兜圈也确实没劲极了。

她以前从来没想过如果有一天，她和林乔景在一起会有不合适这件事。

世界都是按主角的意愿走的，男主角和女主角怎么会不合适？

“我当然不甘心。“林乔景突然在她前面停下脚步。

两个人一直在街上走着，谈话并没有一个严肃的环境。但是他突然直愣愣的看着她，看她在昏黄的路灯照射下的脸，看她翘起的头发。

“不被信任的感觉很不好。”林乔景说，“你从来不知道我看见的世界是什么吧。你只知道你在主动，你在伤心难过，所以你单方面的分手也是理所应当的，对吗？"

“我没有理所应当，”宁洛低下头，她无法面对这样的林乔景。他的目光像一把剑，刺穿了她。

“你知道乐队的第一个演出机会也是因为娄昊要接近你吗？”

听到林乔景这样说，宁洛脑子里有东西撞了一下似的。而说这句话的林乔景，声音很轻，没有看她。

“我当然不知道……”

“所以，当我知道你是主动去找到他的时候，我真的快疯了……”

林乔景一直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哪件事做错了。那年娄昊约他单独谈话，告诉他宁洛可能是他一位朋友的私生女。

林乔景不喜欢娄昊这样的语气，他站在门边，“那又怎样？”

让他现在回忆，他那个时候对宁洛的感情应该是想要爱护多一点。

他大学组乐队，最大的烦恼也就是付不起房租、乐器和办演出的钱。当他们开始有了自己的原创，开始考虑下一步，接触越来越多社会上的人，他也越来越疲于应付这些关系。

现在想来，之前的很多幼稚的想法只不过在自作聪明。

所以宁洛说得也对，他是早就知道了宁洛的身世，他也知道宁洛会因此受到打击，但是他没有选择和宁洛一起面对。

最开始他意识到宁洛会因为他和孟雨婷的交往会不高兴的时候，他也没有出来说话。他一直觉得这些事都会过去，只要他一个人在前面解决好了，大可不必那么麻烦。

一种漫画式的热血与愚蠢。

“我不管宁洛到最后会不会知道，在此之前，你不要做任何事去伤害她。”

当时他对娄昊是这么说的，而娄昊的条件便是他朋友的公司要签下他。

在林乔景和丁皓希之间，林乔景更有商业价值。但是最终离队的是丁皓希。林乔景跟他吵过架，而他觉得像他哥哥一样的人只会骂他愚蠢。林乔景第一次觉得即使是亲密无间的人，也会有一天变得陌生。

连娄昊也觉得惊叹，你林乔景为她做到了这一步，你说你们只是朋友，会不会有点自欺欺人？

林乔景也没觉得他做了特别大的牺牲。他一脸坦然，我们都认识六年啦。

他的视线被拉回到现在这个场景，面前的女孩好像没有太大的变化。

他们认识多少年了？快十年了吧。

前面六年，林乔景从来没觉得他们之间有什么其他的关系，他觉得也没必要去改变。而之后的几年，他们热恋、分手、旧情复燃，以及现在不清不楚，就像把自己的这辈子都给过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