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倒数计时器(122)
看见池昭的车,有人认出来,拍着车窗喊他不要再往里开了。
“那边太危险了,不能过去了!”他们叫住他。
“江怀序呢?你们有人看见她吗?”他打开车窗,喊得很大声,但还是被淹没在七嘴八舌的人群中,直到一个男人上前,他脸色发白,表情带着犹豫:“她......她就在那边,我哥本来说让我去接她,但是现在这谁敢去啊,不是送命吗!”
他也知道他不去接她,让她一个人待在那里几乎是死路一条,但是他也有家人有朋友,他也贪生怕死,总不能为一个陌生人,搭上性命吧?
在此之前,池昭还尚存一线希望,她可能只是想告诉他那边有危险让他不要过去才发了定位,电话不接也是因为信号不好,县城难免有这种情况。
但是男人的话犹如一把利剑刺入他的心脏,搅动着他的五脏六腑都疼到窒息,他的手臂青筋暴起,所有的理智在这一刻都被摧毁。
是啊,谁会为别人搭上自己的命呢,他没法去责怪他,他只怪他自己,都是因为他,他又一次把她丢掉。
雨这么大,夜这么黑,还有那流淌着的,足以毁灭一切的洪水,她会不会害怕,她是不是还在怪他。
他没空再理会着这些阻拦的人,一脚踩下油门。
他必须要更快一点找到她,哪怕只是一分一秒,他们之间隔着的,都可能是......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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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怀序的裤子和登山靴上全是泥污,衣服几乎已经全部被树杈和小石子划破,裸露出来的位置全是密密麻麻的划痕。
她的专业是纪录片拍摄,需要到各种野外的场景拍摄,自然也要面对各种突发状况。
她热爱她的专业,不会被困难吓退,但也正是如此,为了保证她的安全,她学习了各种各种应对突发状况的技能,她还特地去上过相关的课程。
山里的气候阴晴不定,就在她刚刚为雨终于停下而窃喜时,突然乌云遮蔽了天空,暴雨倾斜而下,落在树叶和泥土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雨下得太大了,她心中意识到不对,赶紧收拾机器往外跑。
但她背着机器,又不太认识路,拿着手机上的指南针跑得磕磕绊绊,还被树干绊倒摔了一跤。
就在她摔在地上的那一刻,她的耳边突然听见了打雷一样的声响,她回头望去,一股强大的洪流从山谷间冲刷而下。
是泥石流,她心凉了半截。
但是理智容不得她在此刻晃神,她立刻将机器扔下,向着与泥石流流动方向垂直的两边山坡上爬。
她的手已经被磨烂了,流着血的膝盖钻心的痛,脚踝处明显扭伤了肿得发红,但她不敢停下,如果此刻停下,可能就真的要被洪流冲走来。
她又拼命往上爬了两段,力气也几乎耗尽,江怀序抬起头,看着再往上坡度几乎垂直的山脉,心冷了下来。
她走不了了,她今天真的,只能停在这了。
她的目光四处搜寻着,最终,拖着几乎迈不动的腿,挪到了一棵树边,它的树干不够粗壮,根茎也不够盘错,但已经是周围最大的一棵树林,她别无选择,只能赌一把。
手机的信号只有一格,求救电话根本打不出去,她不知道怎么想的,给池昭发了定位。
她其实也不知道能不能发出去,又或者池昭能不能懂她的意思,但在她的潜意识里,好像只要池昭知道自己在这,她就安全了,这是她对他的无条件信任。
雨还在持续落下,温度越来越低,占了水的衣服已经很难保暖了,她的体力也已经快消失殆尽,江怀序将自己蜷缩起来。
突然间她感觉到口袋里有一块东西硬邦邦的硌着她的腰,她僵硬着手指摸索出来。
是一块巧克力。
这是她出门前随意摸索的防晒外套,衣服是她走之前晒在衣架上的,走时忘记收了,是池昭帮她收起来叠好,还在外套里放了糖。
因为她有低血糖,又经常要在外面跑,池昭总怕她身上忘记带吃的犯病,就在她的各种外套和包里塞小饼干和糖果,以备不时之需。
没想到他还记得。
江怀序僵硬着手,把巧克力拆开,放在嘴里,丝丝缕缕的甜味渗透在唇齿间,她掐住大腿。
不能睡,千万不能睡着。
爸爸妈妈还在等她,她还没有成为最厉害的女导演,她和......她和池昭没有一个结果,她还没告诉他,她不要分手。
她还没告诉他,她其实真的很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