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吃饭没有+番外(59)
“而我自己的孩子,今年应该和则明一样大了吧。年轻的时候为了让他得到更好的教育,我们离开了云城,一直到他读高中,读大学,都没再回来过。这里太远了,坐飞机都要十几个小时。那时候机票很贵,这里也还没发展起来,所以即便孩子说想念家乡,我们也常常只是搪塞,年年耽搁。”
“后来我才知道,有一年假期他自己攒了钱偷偷回来过一趟,还给爷爷奶奶拔了坟头草。再后来,就变成了我和他爸给他拔坟头草。”
慎怡的心蓦地往下沉。
“不是生病,是车祸。在出差的高架桥上,当场死亡。尸体破碎得装不了棺材,找了好多人都不愿意接,最后花了很多钱,才让他体体面面地走了。”
阿宝婶擦了下眼泪。
这个故事已经过去很多年了,孩子的面容在她逐渐衰退的记忆和急流般淌过的时间里快要变得模糊不清。
这些年她不敢看他的遗照,不敢提起他的名字,怕的就是想起他。
“他走的前两年,我们才刚把户口迁到本地。可捧着骨灰的时候,我突然不想让他一个人待在这举目无亲的孤城,和泽叔商量了一晚上,决定丢掉一切,回到云城来。”
“让他葬在这出生之地,就当他已经圆满地走完一生,寿终正寝了吧。”
那天她站在孩子的墓碑前,才发现自己踏足的土地与别处的不同。
不是因为这里有山有云有水,也不是因为这里的空气被公众号和文旅局夸赞、吹嘘得神乎其神,而是因为这里有亲人,有他们的祖祖辈辈,有一代又一代人传下来的回忆。
“他离开以前,我从不觉得孩子是上天送我的礼物。我反而觉得做母亲很累,终日都有操不完的心。”阿宝婶说,“可当我失去他以后,才明白这个身份的珍贵。”
所以小恩的到来,更让她觉得是恩赐。
她又重新拥有了做母亲的机会。
“慎怡,有的时候亲情靠的并不是血缘,而是它自身存在的延续性。为什么这个世界上这么多人,却会让你和他们成为家人呢?”
“可能是因为关心,也可能是因为爱吧。但我觉得,更准确的答案,应该是珍惜。”
即便他们的肉身已经深埋于厚土之中,他们所留存给你的一切,都还在这个世界上。
包括你自己本身。
“我对小恩的爱并不是因为我愧对我的孩子,反而是我的孩子教会我如何去珍惜眼前。而你就是你家人的爱的载体,一直延续至今。”
“至于你要去珍惜谁,要将这份爱通过谁延续下去,才是你真正需要去明白的东西。”
第45章 捡猫
“纪则明。”
时针在夜里走完了好几圈,外面已经万籁俱静,连风声都被紧锁在门外,只剩下房间里起伏着的浅浅呼吸声。
他听见声音,坐起来拉亮床头灯。
“怎么了?又开始痛了?”
下午喝完枸杞排骨汤,慎怡吐过一回,倒不是食材问题,而是生理期带来条件反射般的恶心。
阿宝婶看得心疼,原本要拿来做小炒的牛肉下进了粥里,炖得软烂,入口即化,稠稠的一勺勺盛给慎怡。
纪则明回来的时候,她已经吃完饭睡过去了。
从晚上七点到现在,足足四个小时。
他温热的掌心伸进被子里,覆住慎怡的肚子,力度轻柔地抚摸起来。
慎怡半阖着眼,往他怀里拱了拱。
两个人抱在一起,体温也会慢慢变得高一点。
静了一会儿,慎怡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小声地复述了一遍下午的事情。
从她光怪陆离的梦,说到那种不知如何言尽的味道,再说到阿宝婶的过去,絮絮叨叨的,说到一半还要停顿好一会儿,不知道在想什么。
纪则明另一只手摸着她的侧脸,一是为了安抚她,二是为了确认她没有掉眼泪。
慎怡说,她不知道是不是姥姥想她了,所以托梦给她。又或者是知道她现在很痛,所以送个梦安抚她。
她止痛药没带够,又强撑着出门吹海风,受了凉湿气又重,这个月便难受得格外厉害。
慎怡又说,很惊讶阿宝婶的事情,因为她看起来就像个无忧无虑的开朗阿姨,和她对话都会有一种被阳光曝晒的感觉。
可温暖的地方也会有角落,会有太阳找不到的潮湿。
“我不知道她最后和我说的那句话到底该怎么去理解。”
是指她姥姥,还是她和慎悦、父母之间的关系,亦或者是暗指纪则明?
纪则明说他也不知道。
但是他也有事情想和慎怡说。
他下午去帮人家的忙,因为她需要人照顾,所以刚听到的时候本是不想去的,但泽叔说就在隔壁,跨个门的功夫——是那独居的邻居老奶奶的大棚塌了,也不用他做什么,搭把手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