葱岭玉(35)
他沉默伏进林郁斐的颈窝,鼻尖蹭开她濡湿头发,闻到酒味。
现在她沾满他的气息,像一盏泡透的果酒。
领带被他解开,孟时景想看她的眼睛,确认她是否说谎。
“你刚才说什么?”他面色平静,甚至严肃,像测试她是否诚实。
林郁斐目光滑落,忽然有点委屈,“我拒绝了他,我没有、背叛你。”
声音大了几分,近乎于轻声吼他,林郁斐的情绪从阀门溜出冰山一角,很快又开始后怕。
但耳边静悄悄,孟时景竟然没有发难,只是垂眸看她,漆黑眼睛亮起微芒,如夜航海时遥远的灯塔。
“既然很快就走了,为什么回来得这么晚?”孟时景继续询问她。
语气没什么波动,甚至比方才更紧绷。
林郁斐心头一震,嗅到微妙的预兆,直觉告诉她这场惩罚显露破绽,她只需老老实实回答问题,山雨欲来的怒意将轻易随风散去。
“清洁阿姨说那支棉花糖化了,因为我没拉窗帘,太阳晒了它一下午。”林郁斐不慎低下头,被画面震得声音哽了一下,“我就找了一家蛋糕店,想定制同样造型的霜糖饼干,这样就不怕融化了。”
孟时景忽然停住,这助涨她的底气。林郁斐开始淌眼泪,不再出于害怕,而是排山倒海的委屈,“我没骗你,小票还在我包里呢,我现在去给你拿!”
她挣扎着站起来,被孟时景按回怀里,“好了,我知道了,你没骗我。”
他忽然示弱,像战败的猎豹露出柔软腹部,与他先前的态度做对比,林郁斐哭得更用力了。
男人与女人关于情绪的对峙,总是一强一弱,孟时景往后退一步,林郁斐就敢得寸进尺往前一步。
“别哭了。”他压低声音哄,这是真情实意的哄。
林郁斐扭动被缚的双手,鼻音浓重,“你还绑我!”
声音刚落,她的双手就重获自由。
硌出的红痕被孟时景握在掌心,温热地揉。
她翻过身来,被一步步后退的态度,滋养放纵的勇气,伸手用力一推,孟时景顺她的力道,连带着她一起仰倒在床上。
“流氓!”她的胆量彻底被养起来。
“嗯,我是。”孟时景低声应她,用手抚她的脊背。
“变态!”她继续骂,一条条列罪状。
“嗯,我是。”孟时景抬起她的下巴,反而愉悦地笑了,浅吻落在她额头。
他的态度转变太明显,因果关系两根弦搭在一起,灵光乍现得出一个结论:他好像有点儿,喜欢我。
“唔……”林郁斐试探这个结论,“你还打我。”
孟时景在她身下笑意低沉,胸腔震动让她心脏发麻。
“那你打我。”他拉起她的手按在心口,教她如何掌掴他心脏跳动处。
女孩的手原本不小,落在他身体上却轻得像一片羽毛。孟时景确信她用力了,她甚至挺直腰板,只为了更好的发力角度。
被打的那一刻完全不觉得痛,只是心脏被猛然撞了一下,他尝到一股怅然的心动。
这种表情无法让人解气,林郁斐低下头咬他的肩膀,两排牙齿往他充血的肌肉里钻,孟时景喉头发紧,仿佛咽喉被她的牙齿咬住。
太轻微的痛感,在他的记忆里检索不到类似的,不像拳头或钢棍,也不像清创的手术刀。这是一种愉悦且安全的痛感,上一次降临于他的肉体,也许是童年里钓小龙虾,被红色的钳子轻轻夹了一下。
第11章 童年的旷野拂过他
林郁斐下了车,稻田的风拂过她,秋收的气味像一块磨砂糖,粗粝且紧实。
在她生长的城镇里,山丘是陌生意向,是旅游节目里裁切好的起伏翠绿,平原女孩没料到葱绿色的山岭,也能吹来如江边的风。
她难免回忆到父母,想象他们每次进山,拥抱这样踏实的风,此刻似乎能和他们站在一起。
通往乡村的路只有一条,仅够两辆货车小心翼翼错车的水泥路,衔接至国道口竖起一块巨大广告横幅,写着“闵乡欢迎您”。
外来车辆停在这块横幅后的拐角空地,一块白花花的水泥地,连停车位也没画,农发投大巴车在村干部指引下,慢吞吞塞进水泥地边角处。
林郁斐合上电脑,晕晕乎乎站在大巴车旁,看见民营企业代表员工陆续下车,才想起她还没看参与活动的成员名单,来时只顾着做多维表格和甘特图。
她沿A4纸逐行往下看,一共五家参与企业,四家上了农发投的车,剩下火跃科技要求自己用车。
山间的风像涓涓细流,几次替她乱翻手中文件。徐屹在她三五米远处,想帮她拿电脑,又忍住。
昨天告白后她落荒而逃,后来竟没有再联络,这种沉默是彼此默认的,如果没有事先定好的出差,他们也许会好几天说不上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