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染夕沉[先婚后爱](11)
纵横商圈多年,出奇的清心寡欲,身旁从未出现过一位女伴,更别说携哪一位名媛共同赴宴。
她只是在赌。
赌自己的宿命。
赌顾佑远,对她有不公于世的隐情。
寒风仿佛在一瞬之间停了下来,港媒像是捕捉到什么,霎时躁动起来,闪光灯不再间断,纷纷朝顾佑远挤去。
他就是在这近乎白茫的万千光影下长久伫立,颀长清逸,万众瞩目。
沈暮帘与他隔着茫茫人潮,抬眼之间,只能看到模糊的光晕和男人锋镌的侧影。
矜贵沉稳,深寒如海。
他始终沉寂,没有任何动作。
凝视良久,沈暮帘微微低下头移开目光,指尖无力垂下。
还是莽撞了。
或许上次他伸出援手,不过是借往日的几面之缘生出几分单纯的怜悯。
像顾佑远这种驻足商圈食物链顶端的人,身边不缺珠光宝气,怎会应允毫无地位的她,做这种注定亏本的交易。
说到底,还是自己不自量力。
沈暮帘自嘲一笑,提起裙摆正想着如何脱身离开,心脏下坠的那一瞬,礼堂的乐声突然款款而起。
是旧时的西方古典乐,空灵如山泉。
流转之中,宛若虚无缥缈的宿命。
她稍稍愣神,下意识抬眸。
恍惚的刺目灯光下,有人迈步,向她而来。
沈暮帘呼吸渐轻,双拳握紧又松开,再无精力去管那垂地的裙摆。
嘈杂声浪几乎要掀翻平地。
她的心脏也随之覆灭在这座繁盛的城。
直到男人在她面前稳稳站定。
暖光倾泻,顾佑远仰起头,约过密密人潮,在一片惊呼声中淡淡垂眸——
然后,缓缓朝她伸出了手。
第5章 Chapter 5
港媒的相机一刻都不曾停歇,四面八方的闪光灯像是要将这场闹剧剖析透彻。
整个坞港,都在等着看她的笑话。
沈暮帘屏息,微微贴近身旁面色恬淡的男人,直到他身上的温度一寸寸的渡上她的衣料,直到熟悉的疏冷木香要镌入她的肋骨。
滚烫,清晰,不容忽视。
低了头,折起防御的尖刺,在他身侧得到一些人妄求不得的位置,一夜之间,成了众矢之的。
但这对她而言,还是不够。
远远不够。
她一咬牙,攥紧的指头松开,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试探性的伸出手,轻轻勾住他——
双手交握,炙热与凉意相融,是指尖与指尖的碰撞,也是蝶翼般微薄的震颤。
戴着银戒的指节在触到她的冰冷后忽地一抖,顾佑远脚步蓦地滞下。
一场大雪骤然下在他的胸口。
猛然跳动的脉搏重重擂鼓,如初春破土的嫩芽。
一下一下,快得几乎要跃出身体。
半晌,他才徐徐低下眸,目光沉沉,落在她的乌黑发顶。
感受到气压渐低,沈暮帘顿了片刻,僵硬的停下动作。
传闻顾佑远清欲独身,向来厌恶这种亲密接触。
但为了达到目的,她不得不这么做。
透过浮雕折射的金属光泽,沈暮帘吊着一口气,草草掠过他一眼。
寒风猎猎作响,男人站在喧嚣之前,微阖着眼,八风不动。
他没再看她。
与其说是不抗拒。
不如说,是在纵容。
她这才稍稍放下心,变本加厉的靠近,如藤蔓求生般挽住他。
礼堂大门缓缓打开的那瞬,沈暮帘不自觉闭上了眼。
往前,是血盆大口,是万丈深渊。
可她毫无退路。
在婚姻关系曝光之前,沈暮帘知道今天出现在顾佑远身边意味着什么。
在所有人眼里,沈陇的爱女,沈氏家族曾经命定的继承人,如今只不过是顾佑远圈养的一只娇柔、乖顺、奉命唯谨的金丝雀。
但那又如何呢?
沈暮帘仰起头,迎着面前珠光宝气的世界。
若是这样能报仇,能抵达她坠落的终点,要她走过一段备受唾弃的路,又如何呢?
大门敞开,明亮的水晶灯下,是一众谈笑风生的衣香鬓影,沈暮帘敛眉抬眸,看着他们面色稍滞,宴会的气氛在大门推开的那瞬,蓦地陷入诡异的安静。
与她的视线一同明朗的,是一众窸窸窣窣的窃窃私语——
“顾先生以往参加宴席从不带女伴,今天这是……”
“挽着他的是谁?”
“究竟是使了什么招,居然能攀上顾先生?”
……
那些小人嘴脸争先恐后的浮现,沈暮帘原本颤巍的心,便在这淅沥的议论下,渐渐麻木安定下来。
她才明白。
坞港是一个没有悲悯浮沉的城市。
在这个唯利是图的名利场上,若不能卯足劲往上爬,只会被狠狠踩在脚下。
最先上前迎接的是舅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