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同行(105)
“我又不傻。”晏青棠轻嗔一声,“逗你玩儿的。”
她知道野外的天然泉眼由于经过砾石与砂乃至植物的过滤,肉眼看上去会非常清澈。
但水源毕竟未经检测,即使能判断出它没有被污染,也还存在其他安全风险。比如含有致病细菌和寄生虫,或是有重金属和有机污染物。
晏青棠接过水,喝得很斯文,喝几口就停下。然后她看向肃征,男人喝水时习惯仰起脖颈,几乎是猛灌,可又不会将水溅出,不一会儿就喝完了大半瓶。
“也不怕呛着。”她默默评价。
男人将瓶盖拧回,抬起手背擦了下唇,而后朝她肆意地笑:“放心,呛不着。”
他好像又恢复了初见时的那种状态,在她面前张扬不羁,短暂地卸去了满腹沉重心事。
或许正是晏青棠一直在以自己的积极欢脱带动着他,他才开始从阴影中一点点走出。
而晏青棠看见他的笑,不禁想多看几眼,一直盯着他瞧。
他反而不自然起来:“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没有。”坐在木台阶上的晏青棠继续端详,“我单纯欣赏一下。”
“哪儿都很好看。”她不吝夸赞,手落在他棕黑色的头发上,“就是这些日子,你头发长长了好多。”
肃征因此发窘,尤其是当她单手去触他额前的头发,指腹掠过眉梢时,她的手指放进发里,冰凉又柔和。
肃征任她摆弄,半晌后才道:“我自己都没注意到。”
而下一秒,他也伸手揉了揉晏青棠的长发,缓缓抚过发梢,她的发质很好,像丝绸,像锦缎,他低声喃喃:“人的头发一月能长多长来着?”
“大概一厘米吧。”晏青棠想想道。
他便用手丈量着她披下的长发,沉思道:“好像确实长了这么多。”
“怎么反过来观察起我的头发了?”晏青棠扭头,“我的意思是,我们就回去找个理发店,给你修一修。”这头发,就快要挡住眼睛了。
晏青棠是言出必行,周围考察得差不多了,就想着早点回去,与肃征沿原路返回。
路上又发现了不少沙枣树,树上的叶子正面是绿色,背面是银色,风吹过来时,满树的叶子都泛着银绿色的光。
“快开花了。”晏青棠道,“和田的沙枣花开得最好,我应该能看到吧?”
还有两天,就步入五月。沙枣花会在月底盛放,而最早那批,其实五月初就会开。
肃征听出她对沙枣花的期待,顿时不忍心,也不愿因为自己的缘故让她失望,于是道:“当然能看到,和田最常见的就是沙枣树。”
“那就一言为定。”晏青棠道,“在和田一直待到沙枣花开。”
回首望去,沙枣树随风摆动,枝桠间似乎有花苞萌生。
乘车回到县城后,在偶尔好起来的网络下,晏青棠刷到了陆乘风更新的朋友圈,还给他点了赞。
她拍了拍肃征,要他一起看,陆乘风果真开始分享路上的风景了。他一路沿219国道开,经三十里营房,去了康西瓦,如今刚刚从康西瓦烈士陵园离开。
而那里,其实也是晏青棠想带肃征去的地方。
那是中国海拔最高的烈士陵园,位于昆仑山上,海拔约4280米。
1965年,新疆当地拨出财政专款,在康西瓦修建烈士陵园,立起烈士纪念碑。这里埋葬着83位军人,全都是1962年在中印自卫反击战中牺牲的烈士。
此后数十年,陆续有戍守边防或者参与边疆建设而牺牲的烈士,被安葬在这里。[1]
如今共有112名烈士长眠于此,他们用鲜血和生命捍卫祖国的神圣领土,生前守于斯,最终也葬于斯,无怨无悔。
晏青棠望着陆乘风发的朋友圈,其中一张照片正是烈士纪念碑,碑上刻着红星,下面是一列金黄色的大字——“保卫祖国边防的烈士永垂不朽”。
“明天或者后天,我们去烈士陵园看看吧?”晏青棠建议道,“你想不想去?”
这地方肃征一定不算陌生,埋葬着他听过或者见过的人。
肃征低垂下眼眸,似乎是在思索,缓缓道:“那里很远,车要绕着开,路上将近九个小时。海拔太高,也容易高反。”
“客观的困难,我都知道。”晏青棠冷静道,“我只问你想不想去。”
肃征不语。
阔别皮山县数年,他无法否认,多次闯进他梦中的,也有这座烈士陵园。
作为曾经的一名驻守在喀喇昆仑的边防军人,肃征对康西瓦烈士陵园怀有一种特殊的情愫。
康西瓦烈士陵园离哨所不算远,他曾和哨所的战友们,曾和梁忠哥一起缅怀祭奠英魂。
“算了,我不会逼你的。”晏青棠道。